期待的是实力即将迎来第一次飞跃,隐忧的则是获取魂环的实际问题。
他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
独自进入魂兽聚居地猎杀魂兽,无疑是找死。
他必须依靠他人帮助。
武魂学院理论上会为达到瓶颈的学员提供获取魂环的帮助,通常是由老师带队,组织学员前往猎魂森林。
唉,实力弱小,就是处处受制啊。
姜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种将自身安危寄托于他人安排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也无可奈何。
变强需要过程,而在拥有足够实力前,必须学会借助环境与规则。
更何况他还是个辅助。
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冥想效果很好,但坐久了身体也需要舒展。
看看天色,已是傍晚,该去食堂解决晚餐了。
姜白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
后山通往主校区的路会经过一片不大的天然湖泊,湖水清澈,岸边垂柳依依,在夕阳映照下波光粼粼,景致颇为优美。
不过因为位置相对偏僻,平常除了偶尔有学员或小情侣来此散步,确实少有人迹。
正欣赏着湖光山色,姜白的目光忽然被湖边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蹲在岸边的身影,小小的,蜷缩着,穿着一身灰色的院服。
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身形是个女孩。
让姜白脚步微顿的是,他似乎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若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
那女孩的肩膀似乎在轻微地颤动。
不会是……想不开吧?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姜白脑海。
姜白眉头微蹙。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身影靠近。
在距离女孩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惊扰对方,又能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温和、不带任何压迫感的语气,试探着轻声问道:
“那个……同学,你没事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淅。
蹲着的女孩身影似乎微微一僵,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有些迟疑地转过头来。
当那张尤带泪痕的脸庞映入姜白眼帘时,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女孩的容貌极为精致,甚至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肌肤白淅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如同清晨沾染露水的蝶翼。
一双紫色的眼眸,此刻因为泪水的浸润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却又带着浓浓的迷罔、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鼻梁挺秀,嘴唇抿着,金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湿润的脸颊边,更添几分我见尤怜。
她看起来年纪虽小,但那种混合着高贵、脆弱与惊惶的气质,却绝非普通人家能够培养出来。
女孩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尤其是一个陌生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想要站起身,或许是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身形跟跄了一下。
姜白下意识上前半步,伸出手似乎想扶,但又觉得唐突,手停在半空。
女孩自己稳住了身形,低下头,避开姜白的目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微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没事。”
姜白从手环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语气依旧平和。
“你要擦擦吗……”
女孩看着递到面前素净的手帕,又抬头看了看姜白。
眼前的男孩眼神清澈,没有她常见的那些打量、好奇或怜悯,只有一种简单的、出于善意的关心。
她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手帕,低低说了声:“……谢谢。”
她用姜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脸颊和眼角,动作有些拘谨。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姜白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刻意找话安慰。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留给女孩一点整理情绪的空间和时间。
过了一会儿,女孩似乎平静了一些。
她将手帕握在手里,再次抬起头,那双紫眸看向姜白,问道。
“你……你说,一个女人,她的孩子在学院读书……如果有一天,她来学院……她会是来干嘛的?”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颤斗与期盼。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姜白几乎没怎么思考,基于最朴素的理解脱口而出。
“那当然是来看孩子的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孩纤细的身子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箭矢击中。
她刚刚抬起一些的头颅再次深深地垂了下去,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入臂弯之中。
紧接着,比之前更加压抑、却也更加汹涌的悲泣声传了出来,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心碎般的呜咽,小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
姜白愣住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看孩子……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回答吗?
金发紫眸、气质非凡,母亲来学院却不是来看自己而崩溃痛哭……
这不会是千仞雪吧?!
同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千道流……不会就在附近看着吧?
姜白头皮有些发麻。
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我看到了他孙女狼狈的样子,然后……顺手柄我剁成臊子?
姜白还真猜对了一半!
此刻,距离湖畔不远的一棵古树繁茂的树冠阴影中,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他身着朴素的白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英俊而威严。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沉淀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
正是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千道流。
他原本看一直在暗中跟随着千仞雪,看到宝贝孙女独自在湖边蜷缩哭泣,他心如刀绞,正欲现身安慰,却看到另一个穿着学院院服的小男孩先一步靠近。
千道流暂时按下了现身的念头。
他想看看这个偶然撞见的小家伙会如何应对,是心怀不轨地靠近,还是……有一丝善良?
当听到姜白那脱口而出的“当然是来看孩子的啊”,以及千仞雪随之更加崩溃的反应时,千道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惜与无奈。
这时,千仞雪的哭泣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抽噎声依旧断断续续。
她将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断断续续地说道:
“没有……她没有……去看她的女儿……而是去看她的……她的徒弟……”
“……”
实锤了,真的是你啊,千仞雪!
千仞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继续哽咽着诉说。
“呜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妈妈……这么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