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残部绕城而过。
城上箭矢并未射下,只是冷冷目送他们离开。
吕蒙咳嗽几声:“主公,往哪去?”
孙权望向西面群山。
“进山,暂避风头,再图后计。”
队伍默默前行。
当夜,他们在山脚扎营。
无帐无篷,士卒捡柴生火,围坐取暖。粮袋倒空,只倒出些麸皮和草籽。有人去河边摸鱼,有人挖野菜。
孙权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
鲁肃走过来,递过半块烤熟的芋头。
“主公,吃些东西。”
孙权接过,没吃。
他盯着芋头,忽然苦笑:“子敬,当年我兄长坐领江东,何等威风。周郎谈笑间,四地归顺。如今吾竟沦落到山野求生,与野菜麸皮为伍。汝以为,吾前路在何方?”
鲁肃沉默片刻,低声道:“主公,如今之计,唯有继续南逃。”
“逃往何方?”
“交州。”鲁肃声音压低,“士燮或会接应,供我军粮草军械。我等可收拢溃兵,待刘骏北返与曹操相争时,再回来夺回江东。”
孙权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去:“交州路远,士燮割据交趾多年,名义上归附,实则自立。岂会冒险接纳我等?”
“总要一试。”鲁肃道,“总好过坐以待毙。”
孙权点头:“你去办。”
鲁肃起身,正要离开,营地外忽然传来骚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
斥候冲进营地:“主公!不好了!敌兵!敌兵追来了!”
孙权霍然起身。
营地顿时大乱。士卒抓兵器,找马匹,呼喊声四起。
东面山道上,火把如龙,正快速逼近。
甘宁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孙权!你已无路可逃!下马受降,饶你不死!”
孙权翻身上马,拔剑:“突围!往山里撤!”
两千残兵向山中溃逃。
甘宁率三千骑紧追不舍。
一路上,箭矢破空声,惨叫声,马蹄踏碎灌木的声响,混成一片。
吕蒙率兵断后,不久后,亲兵皆战死,他红着眼单手挥刀,逼退两名追兵,突然一支箭射入他后背。
他闷哼一声,伏在马鞍上,慌忙想退。
这时,一支长矛从侧面刺来,穿透马腹。
战马嘶鸣倒地,吕蒙滚落在地。他撑刀想站起,又一支箭钉入他大腿。他跪倒在地,抬头,看见甘宁骑马奔来。
“吕子明。”甘宁勒马,长刀垂下,“降不降?”
吕蒙吐了口血沫,咧嘴笑:“江东只有断头将军。”
甘宁点头,挥刀。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
甘宁看也没看,继续策马向前。身后亲兵下马,割了首级,系在马鞍旁。
大军一路追杀,孙权身边只剩千人,逃入西山深处。这里山势险峻,道路狭窄,骑兵无法展开。
甘宁下令停军。
不久后,徐庶来到前线
甘宁处理好俘虏,来到徐庶跟前:“元直,孙权进山了,咱们是强攻还是围困?”
徐庶沉思片刻道:
“以围为主。孙权已成困兽,强攻徒损士卒。不如围而不打,遣使劝降。”
甘宁点头:“有理。”
他传令:“全军展开,封锁要道。派人靠近喊话,告诉孙权,吴郡、会稽皆已投降,让他速速归顺。”
命令传下。
近万士兵如大网撒开,将西山围得水泄不通。
甘宁中军前出,在山下扎下营寨。
十数名嗓门大的军士乘上前,手成喇叭状,高声呼喊:
“江东众人听真!吴郡已降,朱育亦已降,尔等退路已绝,无处可去,速速归顺,可保性命!”
连续的喊声在山间回荡。
孙权军中一片骚动。
西山上,孙权站在山头,脸色铁青。
他身后,鲁肃、韩当、陆逊等人肃立。
方才吕子明没能逃出来,众人还来不及悲伤,又听闻如此噩耗。
孙权声音发颤:“朱育降了?顾雍也降了?”
鲁肃低头不语,众将耷拉着头。
“好一个顾雍!好一个朱育!”孙权一拳砸在边上的树干上,“我孙氏待他们不薄,他们竟如此对我!”
韩当劝道:“主公,事已至此,怒也无益。当务之急,是决定下一步去向。”
“去向?还能去哪?”孙权惨笑,“吴郡已失,丹阳、豫章亦在刘骏手中。如今会稽也”
陆逊开口:“主公,会稽已不可久留,不如连夜翻山,前往交州?”
韩当摇头:“我等手中兵马不足千人,去了又能如何?”
“不如先潜回江东,收扰溃兵。”
“可甘宁就在山下!路在何方?”孙权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山石上,“难道要与甘宁决死突围?”
鲁肃摇头:“主公,不可。敌军士气高昂,我军刚失大将,折扣颇多,如今士气低落,将士疲惫,突围必败无疑。”
“那你说当如何?”孙权转头盯着鲁肃。
鲁肃沉默良久,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降。”
“降?”孙权瞪大眼,“你要我降刘骏?”
“主公,将士疲惫,粮草已尽。再战下去,只是徒增伤亡。”鲁肃跪地,“请主公为将士性命,为孙氏宗庙着想!”
韩当也跪下了:“主公,子敬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陆逊等人跟着跪下:“请主公先保性命,再图后举!”
孙权看着跪倒的众人,又看向山下黑压压的敌兵。
远处喊话声还在传来:“速速归顺,可保性命!”
他闭上眼。
山风吹过,发丝乱舞。
“我孙仲谋竟落得如此地步。”
两个时辰后。
一支小队下山,只有三人:鲁肃,以及两名军士。
小队到甘宁营前。
鲁肃仰头高喊:“吴侯帐下鲁肃,求见甘将军!”
大营洞开。
鲁肃昂首入内。
甘宁站在主位,徐庶立在他身侧。
“子敬先生。”甘宁抱拳,“久违了。”
鲁肃拱手还礼,神色憔悴:“甘将军,徐军师。”
徐庶道:“子敬此来,是为孙权请降?”
“是。”鲁肃低头,“吴侯愿降,但有三请。”
“讲。”
“一请,保孙氏宗庙,祭祀不绝。二请,保全将士性命,愿留者编入军,愿走者发路费。三请请刘国公善待江东百姓。”
说是三请,其实不过两请,最后一个无非是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