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捏我?”
吕奉先冷笑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卷沾着油渍的帐本——那是搜出来的盐井私帐。
“啪”的一声,帐本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酒碗里的浊酒晃了两晃。
“李肃,你回去告诉丁建阳。”
吕奉先直呼其名,站起身:“马,我可以给。钱,我也可以凑。
但这五原太守的位子,我要看到洛阳发来的朝廷明诏、印信、官服,一样都不能少。
我要的不是他丁原私相授受赏的一口狗食,我要的是名正言顺!
我吕布效忠的是大汉朝廷,当的是大汉的官!
匡扶汉室,我吕奉先是认真的!”
李肃看着吕布拿出来的帐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被这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干笑道:“奉先,这话过了,都尉也是为你……”
“为我?”吕奉先打断他的话,走到帐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
“我吕奉先幼而习文,长而演武,上阵使一枝方天画戟,寸铁在手,万夫不当,片甲遮身,千人难敌。
不知道都尉大人比起杜昭如何?他那两个族弟、妻弟的校尉,又够不够神勇?
杜昭有人保护,出门随行有私兵,在西岭道照样是个死人。现在盐井的帐本都到我手里了!”
李肃这下听明白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吕奉先转过身,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让人看来极度危险的匪气与从容:
“杀头的买卖我都干了,还会怕这点拿捏?大不了老子把这五百匹马一卷,带着兄弟们往北走。
到了草原上,凭我手中的方天画戟,照样是一方豪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受鸟气的汉官不当也罢!”
吕奉先早就想过丁原会赖帐,也不怕赖帐!这虽然说的是场面话,但是有八九分的真!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都是吕布提前想好的退路!
他走近李肃,从容的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回去告诉都尉,北地男儿,一诺千金。钱马我不缺他的,但别把我当傻子耍。
我希望能看到天子诏书,别让我失望,也别逼我翻脸。”
又以一副李肃你自己意会的语气道:
“子顺啊,荣华富贵是丁原的,命是你自己的!丁原有千骑守护,你有多少人马?都尉面前,你还要为我多多美言啊!”
空气凝固了片刻。
李肃喉结滚动,他听明白了。
他原本以为吕布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只要稍微施压就会乖乖就范,没想到这厮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这就威胁上我了,
而且他看事情看得还极准——丁原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要是逼反了吕布,这头猛虎要是倒向了别人,或者真跑去草原做大,就怕他百骑冲阵,也许奈何不得千骑护身的丁原,但自己可无片甲遮身!
我能敌的过吕布吗?李肃还被话题牵引着起了个念头!
思绪一转,冷汗都出来了!
寸铁在手,万夫不当,片甲遮身,千人难敌。
那可不是口出狂言!
李肃随即就有了决定!
我都要当刺史府的主薄了,富贵要来了,不值得冒犯不穿鞋的滚刀肉。
“哎呀,奉先这是说什么话呢!”李肃脸上那层紧绷的皮肉瞬间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笑脸,
“都尉也就是怕洛阳那边催得急。北地男儿,一诺千金。这话我也是赞同的,既然奉先有这般豪气,那我也回禀都尉。
你我同乡,又都在都尉底下效命,自然应该相互扶持!”
李肃转换语气:
“我为奉先在都尉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如此这般,太守之位也就稳了!
马,我先带走五百匹交差,剩下的五百匹,等朝廷天子诏书到了,我再来取,这总行了吧?”
吕奉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重新坐回胡床,拿起那把割肉刀:“如此甚好。不送。”
李肃走得很急,生怕身后那头老虎突然改了主意,先杀他祭旗。
直到马蹄声远去,帐内的紧绷感才稍稍缓解。
高顺和韩稷从军帐外转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主公,真的给马?”韩稷心疼得直咧嘴,“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给。”吕奉先切下一块熟烂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心情不甚好:
“这不光是孝敬贿赂,也是买官钱。不过,这钱给了,就不代表咱们能睡安稳觉。”
他咽下肉,眼里的凶光毕露。
“高顺。”
“在。”
“盐井那边,不能放空。让乌桓烈领两百人过去守着。
我现在还不是五原太守,名不正言不顺,就怕有人趁火打劫。
若是守不住,让他别死磕,人活着回来就行,反正盐井在那里跑不了,只要我在,早晚能拿回来。”
高顺点头应诺,转身欲走。
“慢着。”吕奉先叫住他,目光扫过帐内昏暗的灯火:
“传令下去,本部狼骑人马,今晚加紧巡逻,口令一个时辰一换。
新收的那批兵,严禁出营地半步,谁敢乱窜,直接斩了。高顺,你带咱们的老底子,守好中军大帐,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高顺一愣:“主公,你是怕……”
“我怕丁原昏了头。”吕奉先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语气忧虑,却透着股寒意,
“他既然想拿捏我,就会防着我。若是谈崩了,或者他觉得我不可控,今晚这大营里,指不定就要见血。咱们得随时准备往草原撤。”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上点了点。
“还有,让老耿头把那几条暗线都撒出去。
我要知道五原郡的郡丞、郡尉,还有那几个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豪强,今晚都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部曲有没有什么调动。
这五原郡的天要变了,想浑水摸鱼的人肯定不少,我得看看,谁先把头伸出来!”
高顺见吕布吩咐完,才依令而去!
吕布却感觉心神不宁!
总归是社会牛马出身,忍不住胡思乱想,患得患失的心态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