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先至,那帮伪装成官军的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倒了一片。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战马冲撞骨肉的闷响。
那名领头的将官反应倒快,一看势头不对,根本没想着组织抵抗,调转马头就要往回跑。
他胯下是一匹纯色的乌云踏雪,神骏非凡,显然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坐骑。
“想跑?”
吕布眼尖,双腿一夹马腹,长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寒芒,硬生生挑翻了两名前来阻挡的护卫,直扑那名将领。
那将领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马鞭狂抽,眼看就要冲出隘口。
“嗖!”
一支狼牙箭带着凄厉的啸音,精准地钉在了乌云踏雪的后腿弯上。
战马悲嘶,前蹄跪倒,将马背上的人狠狠甩飞出去,脸朝下栽进雪堆里,摔了个狗吃屎。
老耿头看的只心疼,这匹好马估计得废!
吕布策马赶到,方天画戟往那人脖颈上一架,月刀尖甚至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好汉饶命!我是王家七郎!我是……”
那人狼狈地翻过身,锦袍被雪水浸透,脸上全是泥污,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威风。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王七郎,王五常的亲儿子。
“王家的人?”
吕布收起方天画戟,似笑非笑:
“这就怪了,本太守接到密报,说有一伙流窜的山匪假冒官军意图谋反。怎么抓到的,却是王家的七爷?”
王七郎瞳孔猛地收缩,直到这一刻,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才看清那个骑在赤色马上的高大身影。
那不是山匪。
那是五原太守,吕布。
“吕……吕奉先!”王七郎牙齿打颤,“你是官,我是民,你敢劫我的……”
“劫?”
吕布打断了他的话,手中马鞭猛地一挥,直接抽在王七郎脸上,打得他皮开肉绽:
“本官这是剿匪!至于你是谁,不重要……”
这一鞭真是用上了劲。
吕布恨啊!
老老实实的安稳赚钱,你们这些个狗贼总是无事生非!
大家遵纪守法,公平竞争,安稳赚钱,共同匡扶汉室不行吗?
我他妈这么一个好人,看被你们给逼得!
都成坏人了!
越想越来气,又狠狠抽了王七郎两鞭!
王七郎哪挨过这样的打,鞭梢抽在身上分外的疼,瞬间眼泪鼻涕横流,嗷嗷叫的像路边一条野狗。
吕布俯下身,声音冷冷的道:“死人,是没名字的。”
王七郎嗷嗷叫着,听到这句话,强忍着疼痛,叫道:
“大人,我招,我什么都招,我家有钱,我家有钱啊!”
吕布眉头一皱:说什么呢,当我是个劫匪吗?
我是坏人,不是劫匪。
但你若是给钱,也不是不能谈!
挥手让两个亲兵,把王七郎架起来绑好。
不远处的另一条山道上,火光同样冲天而起。
那是高顺领的郡兵动手的信号。
吕布没去那条商道!
硬弩破甲!
太危险了!
狼骑死了心疼,也只能苦一苦郡兵老油子了!
高顺有大盾,铁甲,倒是无虑!
两条商路,两把尖刀,同时插进了王家的大动脉。
云中城,王氏宅邸。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热气一熏,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王五常手里捏着两枚温润的玉胆,在掌心缓缓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你说什么?”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一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四溢。
跪在地上的管事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全是血:
“家主,完了……全完了!白狼谷那边,七爷被人抓了,五百车货连根毛都没剩下!
还有黑风口那边,也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悍卒截了道,咱们的人……没留活口!”
“咔嚓!”
王五常手中的一枚玉胆竟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
五百车货!
三百万钱!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倒了案几上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瓷花瓶。
“啪!”
脆响声在死寂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精美的瓷片炸裂开来,蹦的四处乱飞。
“吕奉先……”
王五常咬着牙,这三个字象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除了他,还能是谁!北地的豪强商人都有默契,又各自安插的眼线,若是别人,线报早就过来了!
最近新得罪的人,只有吕布!
安插眼线?
安插了,还在五原城外的西水河边给吕布盖工坊呢!
要不,他的人手怎么突袭的吕布西水河工坊!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断子绝孙的狠招。
这不是劫财,这是宣战。
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好,好得很。既然你不讲规矩,那就别怪老夫心狠。”
真是什么人都敢来捋虎须!
有些人从来都不会怪自己的错,因为自己没有错。
我想要你的青盐方子,你怎么能不给,怎么敢不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管事。
“去,给那几家送信。就说吕布纵兵劫掠,残害良善,我要让他们联名上书洛阳!另外……”
王五常心道:既然他吕布要封我的路,那我就断他的粮,让他这五原郡,变成一座死城!”
五原城军营,夜色深沉。
吕布解下沾着寒气的披风,随手扔给亲卫。
大堂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影摇曳。
“主公,王七郎已经押进死牢了,嘴不硬,没打就招了,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韩稷抱着厚厚的帐册,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清点完,光是白狼谷那一批,土盐就有三万斤,生铁两万斤!这若是换成粮草,足够三千人马吃上大半年!”
养兵马的口粮解决了。
吕布点点头,坐在主位上,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打了王五常的脸,也就是捅了豪族的马蜂窝。
接下来的反扑,才是真正的硬仗。
“魏续,到了吗?”吕布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
“在偏厅候着呢。”韩稷合上帐册,尤豫了一下,“只是……似乎碰上了大麻烦,我看他进来的时候,脸色比哭还难看。”
吕布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