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林凡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十八楼楼道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他身后的赵明紧张得几乎快要窒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而那个在门口疯狂撞击的怨灵，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扭曲的轮廓转向林凡，虽然没有五官，但林凡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混合着疑惑、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的情绪扫过自己。
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仿佛那扇门后是真空，隔绝了一切。
林凡没有放弃，再次抬手，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
这一次，敲门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极深的地方被惊醒，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动，接着，是门锁被轻轻拨动的、细微的“咔哒”声。
门，并没有完全打开，只是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只涂着猩红指甲油、皮肤却异常苍白的手搭在门缝边缘。一股更加浓郁的、几乎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香烛燃烧过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缝隙后面，是一张女人的脸。很漂亮，但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精致人偶般的漂亮。大眼睛空洞无神，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嘴唇也涂得鲜红，却干裂起皮，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赵明那种惊吓过度的苍白，而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精气亏虚的惨白，正是赵明口中的女邻居，王艳。
“谁……谁啊？”王艳的声音沙哑、飘忽，带着浓重的戒备和疲惫，眼神警惕地在林凡和躲在阴影里的赵明身上扫过。
“王女士，你好。”林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目光却锐利地透过门缝，迅速扫视屋内。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点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昏黄，勉强能看到家具的轮廓，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但这种整洁透着一股刻板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香水和香烛混合的古怪气味。
“我们是楼下的邻居。”林凡指了指身后的赵明，赵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点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关于……上周三晚上，发生在楼下的事情。”他刻意没有提“坠楼”二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听到“上周三晚上”，王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关门：“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王女士！”林凡伸手抵住了门，语气加重了几分，同时暗中运转一丝真元，声音带着一股镇定的力量：“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解决麻烦的，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难道没发现，这几天晚上，你家门口……不太平吗？”
这话如同惊雷，劈中了王艳，她浑身剧震，抵着门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惊恐地看向林凡，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能帮你的人。”林凡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让我们进去谈谈，好吗？继续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艳的眼神剧烈挣扎着，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她看了看林凡，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内某个方向，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让开了门缝。
“进……进来吧。”她的声音低若蚊蚋。
林凡对赵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侧身挤进了1802房间。
一进门，那股甜腻香水混合香烛的味道更加浓烈了，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昏暗的灯光下，林凡的阴阳眼立刻捕捉到了不寻常之处——整个房间，尤其是客厅和通往卧室的过道，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门外怨灵同源但却更加阴湿、更加沉滞的阴气！这股阴气仿佛已经渗透进了墙壁和家具里，形成了一种……“巢穴”般的感觉。
而更让林凡在意的是，在卧室门紧闭的门缝下方，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类似符纸燃烧过的能量残留。这女人，在房间里做过法事？还是用别的东西试图阻挡什么？
王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客厅沙发的一角，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靠垫，警惕又无助地看着他们。
林凡没有立刻追问坠楼的事，而是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客厅，目光最后落在靠墙的一个老式梳妆台上。梳妆台很精致，但镜子上却蒙着一块厚厚的黑布。
“王女士，你这镜子……”林凡指了指那面被蒙住的镜子。
民间有说法，横死之人回魂，有时会通过镜子显形。蒙住镜子，是常见的辟邪手段之一。
王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摇头：“没……没什么！我就是不喜欢照镜子！”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显然在掩饰什么。
林凡心中疑窦更深，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王女士，我们长话短说。上周三晚上坠楼身亡的那位张先生，你认识吧？”
王艳浑身一颤，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沉默不语，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情绪。
“他的亡魂，头七回魂，怨气极重，现在就在你这门外徘徊。”林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为什么死都要回到这里？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最后一句，林凡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地盯着王艳。
“意外！就是意外！”王艳猛地抬起头，尖声叫道，眼神却慌乱地躲闪着：“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林凡冷笑一声，伸手指向紧闭的卧室门：“那你为什么要在卧室门口做法事？又为什么蒙住镜子？你在害怕什么？怕他回来找你吗？”
王艳被林凡一连串的质问击垮了，她崩溃地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的……”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是他逼我的……他说要离婚娶我……可是他又舍不得他老婆的钱……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又来逼我……我们吵了起来……他爬到窗外说要吓唬我……然后……然后就……”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断断续续的叙述，拼凑出一个并不新鲜却充满悲剧色彩的故事：婚外情、争吵、酒精作用下的冲动与失足。
赵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八卦竟然是真的，而且内情如此不堪。
但林凡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王艳的哭诉听起来合理，但有几个细节对不上。首先，门外的怨灵虽然充满怨恨，但针对王艳的“恨意”似乎并不纯粹，反而夹杂着一种诡异的“眷恋”和“不甘”。
其次，房间里的阴气过于沉滞，不像是一个新死几天的怨灵能留下的，倒像是……长期浸染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王艳在哭诉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极其快速地瞟向那个被黑布蒙住的梳妆台镜子。
那面镜子，绝对有问题！
林凡不再理会哭泣的王艳，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那个梳妆台。
“你干什么？别动我的东西！”王艳惊恐地尖叫起来，想要扑过来阻止，却被赵明下意识地拦住了。
林凡没有犹豫，一把扯下了蒙在镜子上的黑布！
昏暗的光线下，平滑的镜面映照出客厅的倒影，以及林凡自己严肃的脸。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镜子里林凡的倒影，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至极的、绝不属于林凡的狞笑！同时，镜面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一股比门外那个怨灵更加阴冷、更加粘稠、带着无尽恶意的气息，猛地从镜子里爆发出来！
镜面中央，一张扭曲的、充满痛苦和怨恨的男人的脸，缓缓浮现出来——正是那个坠楼身亡的张先生的脸！但这张脸，比门外那个怨灵更加清晰，也更加……邪恶！
它死死地盯着镜外的王艳，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啊——！”王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恐惧地蜷缩起来：“他……他又来了！他一直在镜子里！他出不来了！但他能看见！他什么都看得见！”
林凡瞬间明白了！
张先生的亡魂，根本不止一个！
大部分怨念化作了门外那个执着想进来的“地缚灵”，而最核心的、最邪恶的一部分执念和怨恨，竟然不知通过什么方式，被囚禁或者说……依附在了这面梳妆台的镜子里！形成了一个更可怕的“镜中灵”！
这才是王艳真正恐惧的根源！也是这个房间阴气如此沉滞的原因！她不是在防着门外的亡魂进来，她是在害怕镜子里的这个东西！
回魂夜，门外的怨灵想进来与镜中的恶灵汇合？还是镜中的恶灵，想引诱门外的怨灵，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
林凡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