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门位于溪国北部,乃是我溪国第一剑修宗门。”
云舟之上,冯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为弟子们介绍着此行的目的地。
李潇站在舟首,任凭罡风吹动衣袍,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心中却在回忆原着中关于古剑门的记载。
古剑门,门中弟子仅仅数百,但皆是剑修,其好战与锋锐之名,响彻整个溪国。
门派依山而建,山门便是一柄高达千丈的擎天石剑,直插云宵,气魄无双。
其掌门金武环更是元婴中期巅峰的修士,一手《万剑归宗》神通,据说能引动天地之剑,威力绝伦。
“冯长老,听说……听说古剑门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一名弟子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紧张,小声问道。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冯长老神色愈发凝重,缓缓点头:“不错。古剑门这一代出了个绝世天才,名唤白浩之。天生剑体,天灵根资质,年仅三十三岁,便已是筑基后期,其剑道造诣,深不可测,被誉为‘溪国百年第一剑’!”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三岁的筑基后期,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白浩之……”
宋玉的传音带着一丝警剔在李潇耳边响起,“师兄,就是那个在云梦秘境中,想拉我们入队,却被你拒绝的人?”
“恩,就是他。”
李潇传音回道,目光深邃,“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如春风拂面,实则心机深沉,城府极深。此次大会,我们须得小心提防。”
宋玉螓首微点,通明灵犀已悄然运转,如一张无形的网,复盖了整个云舟。
她能清淅“听”到,几乎所有师兄弟的心声中都充满了对“白浩之”这个名字的敬畏与恐惧,甚至有几人心中燃起了难以遏制的嫉妒之火,却又被那巨大的实力差距浇得只剩下灰烬。
三日后,云舟终于抵达北部山脉。
还隔着数百里,一股无形而锋锐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修为稍弱的弟子甚至感到皮肤刺痛,呼吸困难。
“好强的剑意!”李潇惊叹,他体内的金焰刀罡竟被这股气息引动,发出了渴望一战的嗡鸣。
放眼望去,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万丈高峰如神剑般刺破天穹,山体笔直如削,云雾仅能缭绕于山腰,那孤高的山顶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这,便是古剑门的内核——剑冢峰!
云舟缓缓降落在一座巨大无比的广场上。
广场由整块的青冥石铺就,每一寸石面都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这并非人力打磨,而是千百年来被无尽剑气冲刷洗炼而成!
广场尽头,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宏伟山门,由两柄交叉的巨型石剑构成,剑身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古剑门”三个古篆大字,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一道开天辟地的剑意,让人望之心神俱颤。
“落云宗的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一名白须飘飘,仙风道骨,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的老者迎上前来,他正是此次主持试剑大会的古剑门长老,董长老。
“董长老客气。”冯长老拱手还礼。
董长老的目光如电,扫过落云宗众弟子,最终在李潇和宋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丝赞许:“这位,想必就是贵宗名声鹊起的宋玉吧?果然人如其名,灵韵天成。”
李潇心中一凛,宋玉的名号,竟已传得如此之远。
“晚辈宋玉,见过董长老。”宋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不错,不错。”董长老抚须笑道,“有你这等天骄参与,此次试剑大会,定会精彩纷呈。”
他引领众人穿过剑门。
门后,是一条长达千丈的登天石阶,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而峭壁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断剑、残刃!
每一把剑都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不屈的、沧桑的古老剑意。
“此地名为‘万剑崖’,这些都是我宗历代剑修坐化后留下的佩剑。”
董长老介绍道,“虽灵性尽失,但剑主的意志烙印于此,万古不灭。我宗弟子,便常年在此感悟先辈剑意,抵砺自身。”
李潇神识扫过,竟发现有几把深埋在岩壁中的断剑,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韵!
他尝试用神识轻轻触碰,一股狂暴凌厉的剑意瞬间反击而来,如钢针刺脑,震得他神识一阵刺痛!
“莫要轻易试探!”
董长老的声音带着警告,“这些剑意饱含其主人的执念,外人贸然接触,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道心被毁!”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白玉大殿。
大殿穹顶高达百丈,整体呈一柄即将离弦飞剑之状,殿前牌匾上书“剑心殿”三字,字迹如剑,锋芒毕露,仿佛看久了眼睛都会被刺伤。
“三宗试剑大会,便在这剑心殿前的演武广场举行。”
董长老指着前方广阔的平台道,“诸位今日先去客舍歇息,养精蓄锐,明日辰时,大会正式开始!”
翌日,辰时。
剑心殿前的演-武广场上,人声鼎沸。
十座由玄武岩铸成的巨大擂台拔地而起,每一座擂台表面都流转着肉眼可见的阵法光辉,显然坚固无比,足以承受结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三宗弟子,齐聚一堂。
落云宗三十人,以机关傀儡术闻名的百巧院三十人,以及东道主古剑门三十人,共计九十名溪国年轻一辈的顶尖精英。
李潇站在落云宗的队伍中,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两宗。
百巧院的弟子身上大多带着各种机关零件,法力气息驳杂,多为火土双属性。
而古剑门的弟子,则清一色白衣仗剑,个个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纯粹而凌厉的剑气。
“师兄,我感知到白浩之了。”
宋玉的传音悄然而至,“他在古剑门队伍的最前方,气息内敛如渊,但……给我的感觉,象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剑,非常危险。”
李潇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只见人群焦点处,一名白衣青年卓然而立。
他手持一柄青鞘古剑,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气质超凡脱俗,仿佛不是凡尘中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潇的目光,白浩之竟也转头看来,对上李潇的视线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并遥遥点头致意。
“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李潇传音评价道,“通明灵犀可曾感知到他的恶意?”
“很奇怪。”
宋玉秀眉微蹙,“我能感知到他对我们抱有极强的目的性,但这目的并非纯粹的杀意或敌意,更象是一种……猎人对猎物的好奇,他想剖析我们,探究我们身上的秘密。”
“那就让他探。”
李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怕他的牙口,不够好。”
就在此时,董长老飞身掠上中央主擂台,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六十年一度,三宗试剑大会,今日,正式开启!规则如下:第一轮,一对一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第二轮,十强争夺战,守擂制,站到最后者为胜!第三轮,前三排位赛,可自由挑战,胜者取代其名次!”
他声调一扬,补充道:“此次大会,点到为止,禁止伤及性命!但刀剑无眼,若有损伤,各安天命!诸位,可曾明白?”
“明白!”九十名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宵。
“好!抽签开始!”
随着董长老大袖一挥,九十枚篆刻着数字的玉签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流光。
李潇与宋玉同时出手,各凭法力摄来一枚。
李潇的玉签上,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柒”。
宋玉的玉签上,则是一个娟秀的“叁”。
高台之上,负责唱名的执事弟子立刻高声喊道:
“七号擂台,落云宗李潇,对阵,古剑门杜衡!”
“三号擂台,落云宗宋玉,对阵,百巧院常兴!”
李潇与宋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自信,旋即各自迈步,走向指定的擂台。
董长老特意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朗声宣布:“为节省时间,十座擂台同时进行!诸位,登台!”
七号擂台上,李潇的对手杜衡早已等侯多时。
此人是古剑门的内门精英,筑基中期修为,一脸傲气。
他见李潇登台,手中却提着一柄刀,嘴角顿时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篾:“落云宗竟派了个刀修来参加试剑大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刀法粗莽,大开大合,在我古剑门精妙绝伦的剑道面前,不过是凡夫俗子的把戏,我劝你现在认输下台,免得献丑!”
李潇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他的聒噪,手中唐刀斜指地面,只吐出一个字:“请。”
“哼,不识抬举的蠢货!”
杜衡勃然大怒,并指成剑,背后法剑“铮”的一声冲天而起!
那剑名为“青霜”,乃是极品攻击形法器,剑身青光流转,寒气逼人。
杜衡剑诀一引,青霜剑瞬间在空中分化出九道一模一样的剑影,按照九宫方位将李潇团团围住,剑气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此乃我古剑门绝学,九宫连环剑阵!
落云宗的刀客,接我一招试试!”杜衡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冷笑。
话音未落,九道剑影同时呼啸斩下,剑气纵横激荡,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威力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都为之色变!
台下众人无不摒息凝神,落云宗的弟子更是为李潇捏了一把汗。
然而,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击,李潇的评价只有四个字:“花里胡哨。”
他身形甚至未曾移动分毫,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唐刀。
刀身上的金红光芒尽数内敛,仿佛变成了一柄平平无奇的凡铁。
下一刻,他手腕一振,一刀斩出。
“金焰刀罡,金焰斩—破阵式!”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璀灿的刀芒,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红色光线,无声无息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直线。
那光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无形的力量切割开来,显露出一丝漆黑的裂痕。
九道凌厉无匹的剑影,在与那道金红色光线接触的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便瞬息消融、崩溃!
剑阵,破!
青霜剑的本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被那道光线精准地斩在剑脊之上,“铛”的一声被远远弹飞,倒插在擂台边缘的石板中,剑身上,一道清淅的裂纹赫然在目!
“噗!”杜衡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满脸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急忙想召回青霜剑,却发现与法剑的心神联系已变得微弱不堪,剑中灵性更是遭受重创,已然半废!
“你……你那是什么刀法?!”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斗。
“能赢你的刀法。”
李潇缓缓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要继续吗?”
杜衡脸色阵青阵白,看着自己心爱的法剑上的裂纹,心疼得滴血,再看看李潇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最后一丝战意也彻底崩溃,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认输!”
说罢,他狼狈不堪地跳下擂台,背影充满了屈辱与颓败。
董长老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好凝练霸道的法力!好纯粹恐怖的刀意!冯长老,此子若能顺利成长,未来必是一代刀道宗师!你们落云宗真是好运气,前有天灵根的宋玉,后有这等刀道奇才!”
冯长老抚须大笑,满脸得意:“董师兄过奖了,这两个小家伙,哪能跟贵派的白浩之贤侄相比?我可看到,他那边已经连赢三场了,全都是一剑制敌!”
“哈哈,那小子……”
……
另一边,三号擂台上,宋玉的战斗却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苦战”。
她的对手常兴,是百巧院筑基中期的精英,最擅长的并非自身斗法,而是机关傀儡术。
他一开场,并未亲自出手,而是直接放出了三具高达丈许的铜甲傀儡。
每一具傀儡都散发着堪比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行动迅捷,配合默契。
“宋师妹,我这几位‘铜人’可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若是不敌,还是尽早认输为好,免得伤了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常兴站在擂台边缘,语气轻挑地笑道。
宋玉神色清冷如月,碧波剑横于胸前,言简意赅:“师兄,请!”
常兴冷哼一声,神念催动。
三具铜甲傀儡眼中红光一闪,呈品字形同时扑上,速度快若鬼魅,手中闪着金属光泽的利爪上泛着幽绿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然而,在宋玉的“通明灵犀”感知中,这三具傀儡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攻击轨迹、甚至连关节运转时灵力的流向都清淅无比,仿佛慢动作回放。
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娇躯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向后飘出三尺,看似随意的动作,却以毫厘之差,精准无比地避开了三只傀儡最致命的合力一爪。
“咦?”
常兴脸上的轻挑收敛了几分,“运气不错?”
他再次催动傀儡,这一次的攻击更加密集狂暴,三具傀儡的利爪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锁了宋玉所有闪避的空间。
但在外人看来惊心动魄的围攻中,宋玉的身影却如蝴蝶穿花,在无数爪影中翩然穿梭,衣袂飘飘,片叶不沾身。
她的每一步、每一次侧身、每一次回眸,都恰好落在攻击的唯一缝隙处,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韵律美感。
“有点意思。”
常兴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尊更加庞大狰狞的傀儡轰然落地!
这具傀儡足有两丈之高,通体由珍贵的秘银打造,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银甲战傀!给我碾碎她!”
常兴催动精血,战傀双眼红光大盛,手中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狂猛地横扫而出,狂暴的斧风甚至将坚硬的擂台地面都刮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面对这足以威胁到自己的攻击,宋玉终于认真了起来。
她双手快速掐诀,体内法力奔涌,悬浮在身前的碧波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分化出十三道剑影,布下一座精妙的碧波剑阵,将那巨大的银甲战傀困在其中。
“雕虫小技,看我以力破之!”
常兴疯狂催动战傀,巨斧接连劈出十三斧,每一斧都精准地斩在剑阵的薄弱节点上!
剑阵剧烈地震颤,光芒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崩溃。
然而,就在此时,宋玉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玉指轻弹,十三张淡蓝色的符录如蝴蝶般飞出,精准地贴在了剑阵的十三个阵眼之上。
“爆!”
符录轰然炸裂,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出现,而是瞬间释放出巨量的浓郁水汽。
刹那间,整个擂台都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所笼罩。
常兴的神识瞬间受阻,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宋玉的大致方位。
他心头一紧,急忙催动战傀朝着感知的方向猛攻,却只斩在了空处。
“不好!中计了!”他瞬间意识到不妙。
但为时已晚。
宋玉清冷而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常道友,你的傀儡,驱动灵石快要耗尽了吧?”
此言一出,常兴脸色剧变!
他这些傀儡,全都需要消耗灵石来驱动。
刚才为了尽快拿下宋玉,他让傀儡进行了超负荷的高强度战斗,灵石消耗速度极快!
他暗中用神念一查,发现那三具铜甲傀儡的内核灵石,果然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不到一成的灵力!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震惊地脱口而出。
在通明灵犀的感知下,万物灵力的流动都无所遁形。
宋玉能清淅“看”到每一具傀儡体内灵石的能量正在以何种速度衰减,并精确计算出其极限。
“认输吧。”
宋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再打下去,你这几具心爱的傀儡,可就要彻底报废了。”
常兴死死咬着牙,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我认输。”
他挥手收起所有傀儡,深深地看了浓雾中那道若隐若现的倩影一眼,心有馀悸地说道:“宋师妹的神识之强,常某,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