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已过,青云寺内一片死寂。
白雾翻涌,整座庙宇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魇阵之中,那魔物已经将阵法的范围覆盖到了最大。
在魇阵中,原本位置对应的建筑都已作废,众人无法再依靠记忆辨认方向。
幸好一刻钟后,六人队伍终于再次聚齐。
时逢春与沈扶光夫妻之间再熟悉不过,三言两语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为真。
沈扶光道:“方才追杀魔物时,它又中了我一剑,今夜它定是逃不出青云寺!”
迟素素则狐疑地打量著宋枕灵,托腮道:“你是我师父吗?我瞧着不像啊。”
宋枕灵面无表情地弹了徒弟一个超响的脑瓜崩。
“戒堂的鞭子没吃够?”
“哎呦!”
迟素素捂著头确认:“没错,是我师父。”
沈扶光沉吟道:“那蜃魔搭建如此庞大的魇阵,已经耗费了不少魔气。它的本体也接连受到重创,现在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她目光转向宋枕灵:“枕灵真君,你的阵法比我好,接下来需我们三人合力寻找并攻破阵眼,逼那蜃魔出来!”
迟素素悄悄在江月盈耳边说道:“我师父是万符宗最厉害的元婴真君,符阵双修,破阵的样子超级帅!师妹你等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江月盈:“所以你话本子里到底写了什么?枕灵真君好像还在生你的气呢。
“哎呀,就是师尊和徒弟双修、她逃他追最后强制爱的那点事嘛~大家都喜闻乐见,销量特别好!”
迟素素哀叹道:“我明明没用师父的真名,但还是被他发现了,当时他气得脸可红了!你说他怎么这么小气,大不了我把赚来的灵石分一半给他嘛。”
江月盈被师姐大胆的言论震撼,暗自感叹还是修仙界玩得花。
“师姐,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枕灵真君不是被气得,而是害羞了呢?”
江月盈大胆猜测:“或许他心里对你也有一些背德的想法,只是没想到你真的写了出来。说不定他背地里还偷看话本子呢!”
“不可能!”
迟素素瞪大眼睛:“我从小上山学符道,师父待我只有师徒之情。怎么、怎么会”
“你看,这不就是感情变质,广大读者最爱看的师徒恋?”
江月盈越想越觉得靠谱,继续脑补道:“你想想看,平时你师父对你是不是特别好?超出普通师徒关系的那种好?”
迟素素脸颊绯红一片,半晌没回话。
另一边,沈扶光与宋枕灵已经寻到了阵眼。
三位元婴真君各自祭出了本命灵剑和法器,站在对应的八卦方位上,准备破阵。
忽然间,时星阑手中的焚星剧烈颤动起来!
“它来了!”
沈扶光喝道:“星阑,保护好月儿和素素,我们现在就破开魇阵、让魔物现身!”
两道凌厉的剑气瞬间激发,时逢春与沈扶光同时出手,攻向阵眼所在处。
而作为破阵核心的宋枕灵,一直板著的冷脸却突兀地笑了笑,符剑调转方向,杀向了沈扶光!
沈扶光是众人中实力最强,只要杀了她,他们便绝无可能走出阵法!
“母亲——”
“师父,你做什么?!”
时星阑在迟素素的惊呼声中掷出焚星,险而又险地挡住了“宋枕灵”的一击。
然而“宋枕灵”同时发了几道暗器,正运气的沈扶光被其中一道击中,气血逆流,登时便口吐鲜血。
“夫人!”
时逢春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沈扶光,怒喝道:“你不是枕灵真君!”
沈扶光勉强站稳,事已至此,她自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宋枕灵。
迟素素则呆呆地愣在原地,不敢置通道:“什么意思?我师父已经死了吗?”
“不错,你们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宋枕灵。”
分明还是宋枕灵的那张脸,却发出了涂靡的妖媚嗓音:
“魔气入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今夜涂靡虽然盯上了江月盈,想要用纯阴之体弥补跌落的修为。但它的首要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宋枕灵。
时星阑有焚星护体,涂靡不敢靠近,而迟素素和江月盈的修为它又瞧不上。
至于时逢春和沈扶光两夫妻,剑修心志极其坚定,心里又只有家人和大道,很难被魇阵所影响。
唯有宋枕灵
这个看起来光风霁月的万符宗真君,内心居然也有不敢言说的罪恶欲念。
因此涂靡没费多少工夫便破了宋枕灵的心防,魔气侵入四肢百骸,一寸寸杀死他尚在顽强抵抗的自我意识。
涂靡面露得意,扫视了一圈众人:“没有我帮忙,这阵法你们就破不了。”
“等我一个个吃了你们,回到万符宗,我便是伏魔归来、受人敬仰的枕灵真君了。”
到时候它自然有机会去寻找更高修为的身体,得到它一直想要的那件东西。
“你、你怎么敢”
迟素素满脸泪痕,手持符剑便要冲过去,崩溃地哭喊道:“我要杀了你!你还我师父!”
“素素——”
江月盈拦腰抱住迟素素,急道:“你打不过他的!”
几人中的最强战力沈扶光受伤,宋枕灵死亡,剩下能打的只有一个元婴初期的时逢春,和筑基巅峰的时星阑、筑基后期的迟素素。
哪怕涂靡之前被众人反复削弱实力,以目前仅剩的战力来看,他们也不是涂靡的对手。
系统光屏上,【芳魂迷踪】的剧情进度条又涨了一大截,估计这段剧情马上就要结束。
涂靡召唤回符剑,随意比划了两下:“来吧,我允许你们留下遗言。我会将这些话转告给江掌门,向世人描绘你们伏魔的功绩,为你们立长生牌位的。”
迟素素双眼通红,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涂靡。
在这种绝境下,哪怕明知主角团不会团灭,江月盈仍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她看向身旁的时星阑,正巧撞上一对漆黑如墨的瞳仁。
“会御剑吗?”他突然开口。
“不会”,江月盈小声回答:“怎么了?”
“我稍后会强行唤醒焚星剑灵,让它带你和迟素素离开,回到万符宗。”
时星阑再次将焚星塞到了江月盈手中,语气笃定,不容拒绝。
江月盈急道:“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不走。”
时星阑低声回道:“我爹娘还在这里,剑修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况且没有我们拖住魔物,你们也跑不掉。”
少女纤细的手指拽住时星阑的袖口,朝他的方向挪了几步,几乎要靠进他的怀里,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
“我想和你一起走。”
江月盈咬住下唇,杏眼含泪:“我不想丢下你。”
时星阑回握住她的手腕,那条束腕的红绫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仿若大婚仪式上新郎牵引新娘子的红绸带。
少年垂下鸦羽般的眼睫,唇角微勾。
“别这么看着我,不然”
“不然什么?”江月盈不明所以,追问道。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