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上面的穴位图,伍鹤脸色愈发肃然。
想起来了,惜春堂。
先前自己在惜春堂熬药练武时,曾瞥见温巧娘绘制针法图,其中有一副与眼前颇为相似。
但至于是不是完全相同,伍鹤可不敢保证,毕竟当初也就是随意瞥见,没甚在意,而且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只能记得一些大概。
“温巧娘跟我说过,她家是四代医学世家,尤以针法着称,最闻名的是绵阳针法。”
“她父亲年轻时曾在绵阳针法上加以改进,融合江湖七盟之一镜心湖的医术,创造了一套还阳针法。”
“如今她父亲一脉只剩她独支,按照家规是要着书传承的。”
“还阳,还阳……”
伍鹤思忖着,一个可怕年头出现在脑中。
那所谓的契丹大萨满……是温信?
寒风簌簌吹着,伍鹤面色肃然的收起这些东西,暂时不去多想,附身拿起拔里举玉那条断臂。
片刻后一只独特的哨箭只窜上天,肩头上特殊的孔洞发出尖锐声响,在山中传荡尤远。
与此同时,远在数里外的山林之中,二十几人正在焦灼混战,极其惨烈,鲜血断肢满地。
在这混乱之中,身着镇关军甲胄的人明显是落入了绝对的下方,每个人皆是身负严重伤势,随着战斗持续而愈发力竭,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不要恋战,各自突围!”
其中一名军使朗声喝着,看着周遭战友接连倒下,眉心都拧在了一起。
玛德!他妈的!
并非是他们镇关军技不如人,而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契丹的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敢在百草山设这么大的圈套。
大多数人迈进伏击圈一开始就暴毙而亡,剩下的虽说坚持到了现在,但也都不慎中了毒,属于强弩之末。
如此折在这里,实在憋屈。
然而眼瞅着要彻底崩溃,山林中传来的尖锐声响却让众契丹兵脸色惊变。
其中那壮骨境界的头领更是倒吸口凉气。
拔里大人!
他很确定这是他们契丹族专用的哨箭声响,而且从这急促尖锐的声音来看,正是萨满所用的特制哨箭发出的。
拔里大人!
坏事!
“撤!”
他当即弃战,周围契丹兵也是纷纷脱离战斗,全都朝着声音源处冲去。
剩下几个镇关军面面相觑,谁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个时辰后天黑,他们相互搀扶着要离开,刚好遇见大批举着火把的镇关军巡队时,才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是一个名为伍鹤的镇关军都头,击杀了此地契丹萨满首领,以他的哨箭引去了那些契丹兵,才让他们得以活下来。
那些契丹兵最终也没能逃脱,被巡视的镇关军当场剿灭或生擒。
虽说这些契丹人一个都没跑掉,但那些进入百草山寻血参的镇关军,也只活了他们几个而已。
其他人已然尸体冰冷。
他们是不幸的,同时也是不幸中万分幸运的。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救命恩人,正借着老乡的木排车,将所得的那些猎物拉回了雄州城。
将其放到欲仙楼,让林莲花进行处理后,伍鹤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惜春堂。
得去印证一下。
此时夜完全黑下,惜春堂门口却拥堵了大批大批的人,全都是踮着脚尖看热闹的。
“这是咋回事了?”
“惜春堂是得罪镇关军了?”
“我记得温神医不是郭将军的救命恩人吗,这些年还一直为他疗伤,今天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
伍鹤挤进人群,这才看到好些戴甲士兵在里面进进出出搬着东西,惜春堂的那些学徒杂役们此时全被锁链拷着押住,其中赫然就有温巧娘。
她看起来倒是不狼狈,洁白的手腕戴着镣铐,孑然蹲在墙角,鬓发垂着,眼神显得无比死寂绝望。
那微红的眼角,象是刚刚也哭过。
“赵大人交代了,都搬走,一点渣都不许落下!”
赵光义的小舅子杜建廉骑着高马,在现场大声指挥着。
伍鹤在士兵中瞅见了于龙,当即把他拉了出来。
“诶?!你回来了!”
见到伍鹤,于龙顿显惊讶,随后上上下下打量着。
“你没事?”
“你为什么觉得我要有事?”
“你不是去百草山寻药了吗,没遇着契丹人埋伏?”
温信的事情暴露之后,他们就意识到百草山怕是会成为一个修罗场。
派去的斥候回报果然如此,百草山脚下的驿站官吏全都死于非命,衣不蔽体。
所以就派了最近的屯镇巡逻兵前去救援,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应该还没回来才是。
伍鹤摆摆手,也懒得解释,直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于龙深叹一声:“温信里通外国,伙同契丹人祸害我大周臣民,罪证确凿,抄家呢。”
“温信就是那契丹大萨满?”
“没错。”
于龙解释道:“赵刺史来了之后,借助江湖七盟之一百晓门的情报网,查清了温信的真实身份。”
“他本是涿州汉人,却一心向蛮夷,早早地就入了契丹籍,又名拔里信,显德元年被契丹皇室派进瓦桥关,雄州设立后,在城内开了惜春堂。”
“契丹蛮子最近闹出的动静,都是他伙同外敌做的,用的就是那叫什么……还阳针法,很邪门儿的,能锁住武者血肉精华。”
还真是他。
伍鹤闻言抿了抿嘴,于龙见他那复杂的样子,微微苦笑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吧,郭将军更是如此。”
“这些年来他们交情匪浅,早就成了知己,得知这一消息后,郭将军急火攻心,病情又重了,唉~”
“多事之秋,北伐在即,却出了这档子事,造化弄人哪。”
伍鹤沉声说:“想来,郭将军一直久治不愈,就是温信暗中搞的鬼吧?”
“我也不清楚,总之郭将军如今……哎~”
于龙接连三个叹息,脸上尽是无奈。
伍鹤随即指了指惜春堂众人:“那他们呢?”
“带回去审呗,若是同党,那就杀,不是同党……呵呵。”
于龙冷冷一笑:“估计也得杀,闹出此等丑闻,死了那么多人,不杀他几个连坐之人,恐怕难以浇灭镇关军全体将士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