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h03-7实验室。
实验台中央，一枚长约二十厘米，直径约十厘米的金属设备静静悬浮在半空。
弹体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与原版高度相似，但在细节处更为精密有序，没有那种类似献祭仪式的原始感。
安赫指尖轻触弹体冰冷的外壳，感受着内部极不稳定的能量平衡。
“成功了？”菲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紧张。
“算是吧。”安赫收回手，操控法师之手托起弹体，缓缓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密封箱内，箱体内壁覆盖着厚实的秩序法阵镀层，用于保持其稳定性。
“结构完全复刻，理论上威力应该比原版设备更强。”
他盖上箱盖，发出沉闷的锁闭声，才继续道：“但内核问题没解决。我们始终无法合成那种未知的金属，只能用高纯度魔晶混合魔钢临时替代。”
“结果是它在分解目标的同时，会把自己也一起分解了。”
他拍了拍密封箱，“一次性用品，成本不低。而且，稳定性只能保证到激发前一刻。”
菲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所以它只能作为炮弹？”
“对的，通过轨道加速或者传统火炮发射，撞击目标瞬间由引信控制激发。”
安赫走到一旁的黑板，上面是大致的弹体结构分解图，“省去了复杂的维护和回收环节，追求瞬间的极致毁灭。”
…
帝国北部，第302武器试验场。
深秋凌冽寒风扫过广袤的戈壁，刮起地上的砂砾，打在脸上有些疼痛。
数门经过改装的sfh12 150火炮如同蛰伏的巨兽，静卧在发射阵位上。炮组人员穿着全套防护服，动作精准而迅速。
炮兵营长站在炮位后方，手持观测镜，粗犷的声音清淅地回荡在荒原上，也传到了后方观测掩体内的安赫和施密特少校耳中。
“全炮注意！基准目标‘孤峰’！”
“标尺125！”
“方向，向左 0-50！”
“引信三秒！标准装药！”
装填手迅速将一枚沉重炮弹送入炮膛，另一位装填手塞入两个推进剂药包。闭锁机构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装填完毕！”
炮长复诵指令，声音平静无波：“标尺125，向左0-50，高低+1-30。引信三秒，标准装药。”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靶场，只有风声呼啸。
“三连，急速射，放！”
炮弹在燃素的推动下高速出冲出炮膛，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难以察觉的弧线。
三秒后，精准落到作为标靶的坦克上空，在落地前准时引爆，数道灼热气浪将坦克包围，激起大片尘土。
装填手凭借肌肉记忆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炮闩，清膛，装弹，推入药包，一气呵成。
炮火轰鸣的巨响错落响起，让地平线远程的尘土扬得更高，仿佛人为制造了一场沙尘暴。
“看看吧。”施密特少校递过一个精密望远镜。
等待视野中的烟尘散去，呈现在安赫视野中的景象是，作为标靶的坦克竟然完好无损，护盾依旧亮着。
“看到了，也就是说，在坦克存储的魔力耗尽前，它几乎是无敌的。”安赫评价道。
“是的，而且根据可靠情报，法兰克共和国正在研制一款特化防御的超重型坦克，代号‘机动要塞’。”
“面对中型坦克，我们尚且可以凭借破魔弹勉强穿透，而超重型坦克的装甲厚度至少会超过150，面对这种情况可真是无计可施了。”施密特少校叹了口气。
“接下来轮到您的成果验证了。”
他按下通信器，“使用特殊弹药。”
炮兵营长接到命令，更改参数，“方向不变！高低-2-50！”
“特殊弹药！接触式引信！”
“一发装填！装药减半！”
装弹手沉稳地将那枚刻满不祥纹路的特制炮弹送入炮膛，另一位装填手塞入一个推进剂药包。闭锁机构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装填完毕！”
炮长复诵指令，声音平静无波：“标尺125，方向左0-50，高低-2-50。特殊弹药，接触式引信，装药减半。”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靶场，只有风声呼啸。
“放！”
炮口喷出炽烈的火光，那枚特制炮弹相对较轻，在爆燃火元素的推动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与先前的普通高爆弹不同，这枚炮弹在飞行过程中，竟隐隐浮现出暗色阴影，轨迹呈现淡灰色。
观测掩体内，众人屏住呼吸，望远镜和大型观测镜都紧盯着标靶。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炮弹落地时的沉闷声响经过远距离的削弱已经微不可察。
几道无声无息扩展的暗色波纹，自弹着点泛开。
波纹所及之处，坚不可摧的装甲被迅速侵蚀，剥落出一层层松散红锈。
坦克赖以生存的护盾如同受到干扰，在闪铄几次后悄然熄灭。
内部储能水晶结构崩溃，失去约束的高密度魔力发生爆炸，将摇摇欲坠的结构彻底摧毁，只剩下一地的锈蚀残骸。
观测掩体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唯有远处戈壁上风吹进窗缝的呜咽声。
施密特少校缓缓放下望远镜，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里，先前的冷静被混杂着震撼与满意的光芒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金属锈蚀异样气味的冰冷空气。
“令人惊叹。”他的评价简洁而有力，转向安赫时，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安赫顾问，这不是武器，这直接推翻了过去攻防对抗的竞赛。”
他指向远处那堆正在加速锈蚀的残骸，“护盾无效，装甲形同虚设，内部结构从最基础的层面崩解”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毁伤效应的范畴。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贯穿’和‘爆破’这些概念了。”
安赫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目标区。
通过高倍率观测镜，他能看到更详细的毁灭过程：不仅仅是金属，连坦克履带碾过的沙地，都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灰败化，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这种元素衰变效应，在实际应用中似乎超出理论预测。在实验室中迅速平息的混沌侵蚀，到大面积使用时，却留下了一片持续性的污染区。
“威力符合预期，甚至略有超出。”安赫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显露出他的顾虑。
“但少校，你也看到了，它不分敌我。发射后的炮管必须立刻进行深度净化处理，否则下次发射时可能会引发炸膛，其预期寿命也会大幅下降。
“最重要的是，弹着点局域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成为一片禁区。”
“代价可以接受。”施密特少校毫不尤豫地回应。
“相比用几个步兵师的伤亡去啃下一座钢铁防线，污染一门炮、暂时封锁一块局域，成本微不足道。”
“总参谋部会非常乐意做这道算术题。”
他拿起通信器，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条理性：“记录：代号‘乱序’特种弹第一次实弹测试，圆满成功。对固定重装甲目标毁伤效果评估为‘完全毁灭’，对护盾具备极强干扰及过载效应。”
“后续需详细评估污染范围、持续时间及净化方案。炮组立即按污染预案进行装备养护和人员洗消。”
下达完指令，他再次看向安赫，目光灼热：“安赫顾问，这种弹药的量产可行性和存储稳定性，前景如何？”
安赫迎上他的目光，清淅地感受到那平静下的迫切。军方看到的不是禁忌的知识，而是打破战略平衡的钥匙。
“量产的关键在于内核符文的铭刻会对精神产生轻微影响，这需要对耐受性进行测试，短期内大规模量产不现实。
“存储稳定性目前版本建议不超过一周，否则可能在发射的瞬间激发。”
“很好。”施密特少校点了点头，“这些技术难点，正是我们需要您这样的天才来解决的。帝国会提供一切所需的资源。”
他看了一眼正在有序撤离的炮兵营和远处那片死寂的靶区，语气意味深长：“安赫顾问，您正在亲手为帝国锻造最锋利的矛。希望您能理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时候，最可怕的武器，才是和平最有效的保障。”
安赫没有反驳。他知道，从自己选择与军方合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登上了这辆高速行驶的战车。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掌控方向，并在必要的时候，略微踩一下刹车。
测试结束，车辆载着他们离开这片刚刚被否决的土地。
车窗外，戈壁的落日被蒙上一层灰色，映照着远处那堆仿佛被时光洪流冲刷的金属残骸，显得有些暗淡。
安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理智：7】【扭曲：2】的条目无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知道，随着这枚炮弹的射出，某些界限已经被打破了。而帷幕之后的那道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淅了些。
实验室里，还有更多的‘礼物’，在等着他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