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沉默与偏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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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军小姐的摸鱼时间终究有尽头。联盟的公务,将她召回。临行前的清晨,她站在门前,海风拂动她金色的长发。

“这段时间,多谢款待。”

她转身看向送别的张剑英,眼神柔和,随即又闪过一丝狡黠,“还有,特训指导。”

张剑英正要客气回应,却见希罗娜忽然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因晨练而微乱的衣领。

她动作自然,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的脖颈。

“教练先生,”她踮起脚,凑近耳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下次见面时,希望能看到你更有进步,各方面都是。”

不等张剑英反应,她已经利落地转身,跃上烈咬陆鲨的背脊。

金色身影在晨光中划破天际,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清香和某个心跳漏拍的人。

少了希罗娜的家里似乎安静了些,但也只是似乎,因为某个小家伙很快用它的方式填补了安静。

“冰,冰奇!”

午后,冰砌鹅摇摇晃晃地“bia叽”过来,方方的冰块脑袋上顶着一本色彩鲜艳的图画书。

那是希罗娜留下的儿童版神奥故事绘本。

冰砌鹅用小翅膀费力地把书推到张剑英面前,菱形的嘴巴开合著,呆毛一抖一抖,满眼期待。

张剑英失笑,放下给沙奈朵修剪发丝的剪刀,抱起冰砌鹅放在膝头,翻开绘本。

看着图画册,给小企鹅读起了书里讲述的情节。

关于一只小火焰猴帮助迷路的雪笠怪回家的温馨小故事,途中遇到各种善良的宝可梦伸出援手。

故事讲完,冰砌鹅却不满地叫了一声,用小翅膀拍了拍绘本封面,又用冰块脑袋奋力顶了顶张剑英的下巴。

沙奈朵在一旁给小企鹅递过一杯哞哞牛奶,心灵感应中带着笑意。

“它说,这个故事太简单了,不好听。漂亮大姐姐讲的那些古代勇士和传说,才好玩。”

张剑英捂住脸。

竹兰你到底给小企鹅讲了什么故事啊!

看着冰砌鹅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逼我放大招?

行,既然儿童绘本满足不了,那就来点不一样的成人向故事。

他“连哄带骗”的才让小企鹅善罢甘休,并约定好晚上给它讲更有意思的故事。

当晚的故事会,听众除了冰砌鹅,还多了几位不请自来的家伙。

大剑鬼训练归来,看到训练家被缠住,便在一旁坐下。

背脊挺直,足刃平放膝前,如同参加某种古老仪式。宝贝龙则抱着不变石挤在沙奈朵身边,猩红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连比划带叫。

意思很明显,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样。

张剑英看着几个听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个关于骑士的荒诞故事。

“很久以前,有个叫堂吉诃德的人,读多了骑士小说,认定自己是个游侠骑士。”

当讲到堂吉诃德将旅店当作城堡,将村妇当作公主时,宝贝龙呲了呲牙发出一声嗤笑,用爪子戳了戳壶壶,仿佛在说“看这傻子”。

壶壶豆豆眼眨了眨,不置可否。

大剑鬼的爪子微微收紧。

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浓重的困惑。

足刃的锋利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在它的战斗逻辑里,误判形势是取死之道。

故事继续。

堂吉诃德披上自制铠甲,骑上瘦马,带着邻居桑丘开始了冒险。

他将风车视为巨人,挺起长矛发起冲锋。

“那是巨人!”

故事里的堂吉诃德高喊,“看我斩下它们的头颅!”

长矛刺中风车叶片的瞬间,连人带马被抛向空中。

宝贝龙笑得更大声了,尾巴拍打地面。

而大剑鬼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嘲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震动。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能轻易斩断岩石的爪子,然后缓缓收拢。

为何要攻击明显无法战胜的敌人?

为何要做必败的荒诞之事?

大剑鬼无法理解。

张剑英的声音在夜色中继续:“他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桑丘问他为什么明知是风车还要冲锋。堂吉诃德说:‘如果人人都因为敌人强大就退缩,这世上还有谁敢为弱小发声?’”

庭院里突然安静了。

宝贝龙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它抱着不变石的爪子紧了紧,猩红的瞳孔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它自己就经常做“明知不敌也要冲锋”的事,不过,只是为了训练家而已。

大剑鬼抬起了头。

它的目光越过讲述者,投向远处黑暗的海面。

有那么一瞬,它的肩膀紧绷起来,象是要起身,却又缓缓放松。

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言语,而是某种困惑的震颤。

故事接近尾声。

遍体鳞伤的堂吉诃德在病榻前终于“清醒”,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在最后时刻,他握着挚友的手喃喃道:

“如果我曾让哪个孩子相信过勇气与梦想…如果我曾让哪个受欺压的人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在为他们战斗…那我的长矛就没有白断。”

月光下,故事结束了。

冰砌鹅早已经趴在张剑英怀里睡着了,方方的脑袋一点一点,对出生没多久的小企鹅来说,这个故事还太过晦涩,它只不过喜欢待在训练家身边而已,故事是否真的好玩,它并不在乎。

宝贝龙沉默了很久,突然抱着不变石转过身跑走,爬上了土台龟的背甲躲在大树下,用尾巴对着众人。

但尾巴尖在微微颤斗,那个疯子的某些话,戳中了它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

大剑鬼缓缓起身。

它走到露台边缘,面朝大海站立。

夜风吹动它面庞上如同旗帜般的毛发,它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在海面上挪移了一指宽。

然后它回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处。经过张剑英身边时,它停顿了,却没有回头。

它的足刃放在前肢贝壳的鞘中,在月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寒光,不是战意,而是正在被重新打磨的锋芒。

第二天傍晚,故事会吸引了更多伙伴。

最近依旧沉迷于到处探险,试图穿梭灵界的鬼斯通提溜着壶壶赶来,大舌头好奇地甩来甩去,听壶壶说昨天老大讲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它今天不想错过。

张剑英这次选择了一个更现代的故事。

“他叫莱昂,是个顶尖的杀手。独居,每天只喝牛奶,悉心照料一盆银皇后,坐着睡觉,永远保持警剔。”

听到这里,大剑鬼认可的点了点头。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端正。

规律、克制、时刻戒备,这是它认可的强者生存之道。

“直到有一天,邻居家的小女孩玛蒂尔达敲响了他的门。她的全家被仇人杀害,她无处可去。”

莱昂收留了她。

教她用枪,却又禁止她抽烟、督促她喝牛奶、在她做噩梦时笨拙地拍她的背。

“玛蒂尔达举着枪说:‘我要报仇。’莱昂看着她说:‘报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

“‘时间。还有牛奶。’”

大剑鬼依旧沉默。

它有些困惑的低头。这双手,除了杀戮,还能做什么?强者保护弱者,是否需要理由?

宝贝龙烦躁地刨着地面,短小的尾巴甩得噼啪作响。

在它偏执的世界观里,伤害了自己重要存在的人,就必须彻底毁灭。

莱昂的“克制”在它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软弱。

如果谁敢动训练家一根头发,它会追杀到天涯海角,哪怕最终一同走向毁灭。

故事来到高潮。

仇人围剿,莱昂为玛蒂尔达打开了逃生的通风渠道,自己却选择留下断后。

“你会死吗?”女孩哭着问。

“不会。这是我的工作。”杀手平静地说,“现在,走吧。”

在最后时刻,他将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手榴弹拉环塞进玛蒂尔达手中,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最后手段。

“这是玛蒂尔达的礼物。”

爆炸声中,杀手与他的银皇后一起,化作灰烬。

……

今天没有睡着的冰砌鹅的菱形嘴巴微微张开,两块小翅膀不自觉地捂住了冰块脑袋,小企鹅突然有些难过。

宝贝龙死死抱着不变石,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它呼吸急促,瞳孔里翻涌着暴戾与某种恐慌。

如果训练家遇到那种情况?

不,不会的,它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它会提前毁掉所有威胁,一个不留。

大剑鬼动作僵硬地起身,贝壳组成的盔甲仿佛生锈一样,令它感到滞涩且沉重。

它走到张剑英面前,抬头看着张剑英,又转头看向别墅里温暖的灯光,看向身边每一个同伴。

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复杂:困惑、挣扎、以及某种被撬动的信念。

它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张剑英一眼。

随即,它转身离开,走向海岸。

今夜,大剑鬼没有训练,只是站在及膝的海水里,望着漆黑的海平线,一动不动站到黎明。

……

一如既往,此次,我们的“反派劳模”烈雀大人,依旧尽职尽责地完成着本次的kpi指标,以促进某些观念的转变。

故事会的次日下午,一群迁徙途经的大嘴雀族群发现了这片富饶的果园。

它们不仅抢夺树果,还故意驱赶、啄伤那些试图上来阻止的弱小走路草和毽子绵,仿佛只是纯粹为了取乐。

在张剑英和宝可梦们闻讯赶到之前,大剑鬼已经先一步抵达现场。

战斗结束得很快。

大嘴雀首领扑来的瞬间,大剑鬼的足刃出鞘。

只一击,精准地在对方胸前划开一道深刻的伤痕,却刻意避开了所有要害。大嘴雀首领惨叫着逃向空中,其馀的烈雀喽罗四散飞窜。

按照以往的惯例,该结束了。

驱逐了入侵者,捍卫了领地。

大剑鬼转身,准备离开。然后它听到了啜泣声。

一只走路草被大嘴雀攻击伤到了叶子,蜷缩在果树下瑟瑟发抖。

它的同伴围在旁边,用叶片指着伤口,发出细微的哀鸣。

大剑鬼的脚步停住了。

它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右爪足刃还滴着大嘴雀的血液。它站在那里,象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一秒,两秒后…

宝可梦们都看着它。

宝贝龙撇了撇嘴,准备上前,它才不在乎这些野生家伙,但训练家看起来想帮忙,看在训练家的面子上,它宝贝龙就免为其难的帮帮忙吧,就在它迈步的瞬间。

大剑鬼动了。

它缓缓地趴伏了下来。

这个动作对它这样庞大威严的宝可梦来说笨拙而滑稽,甲壳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它仍旧选择放低身躯,尽量与受伤的走路草平视。

然后,它做了大家意想不到的事。

大剑鬼伸出左前爪,及其小心地,碰了碰走路草完好的那片叶子。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触碰。

但野生的小家伙们都明白了,它在说“别怕”。

走路草们不再颤斗。

一只领头的走路草飘过来,将一颗最大最甜的树果推到大剑鬼面前,并努力在叶子上凝聚出几滴露珠。

大剑鬼看着走路草,又看看自己还沾着血迹的足刃,沉默了片刻。

接过了树果,动作僵硬,却格外温柔。

大剑鬼没有吃,而是将树果放在受伤的走路草旁边。

随后起身,却不再离开,而是就站在那片果树下,转过身,面朝大嘴雀族群飞走的方向。

它背对野生的宝可梦们,低吼一声。

在帮走路草治疔的沙奈朵这次没有尴尬,反而很认真的对训练家进行翻译。

“它说,此地,由吾守护,欺凌弱小之行径,由此终结。”

冰砌鹅冰块脑袋上的圆形孔洞变成了星星状,小企鹅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反而模仿着大剑鬼的形象,同样叫个不停,直到被自己感觉有点难为情的大剑鬼轻轻推开,才结束了它的模仿。

一旁的宝贝龙猩红瞳孔里情绪翻涌。

它理解“守护”。

它自己就在用生命守护训练家。

但它无法理解大剑鬼这种将“守护”扩大到无关者的行为。在它看来,力量就应该用来保护自己的“所有物”,其他的…与它何干?

然而,当它看到走路草们小心翼翼地为大剑鬼清理足刃上干涸的血迹时——

宝贝龙别过头,“呜嗷”叫了一声,尾巴却不安地甩了甩。

自那日起,大剑鬼的行为悄然发生改变。

土台龟因背甲上的树枝过于茂盛影响行动,大剑鬼会走到它身边,抬起足刃。

直到土台龟低吼一声表示同意,它才小心翼翼地下刀。每一斩都精准避开新生嫩的枝芽,修剪完,它会用爪子拂去落在土台龟背上的碎叶。

对鬼斯通它也不再是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姿态,反而开始安静聆听鬼斯通夸张的冷笑话,并敏锐的觉察到鬼斯通开心的外表下好象隐藏了一些情绪,它有些困惑,主动询问却没有得到答复。

而小企鹅的故事时间,大剑鬼成了最忠实的听众。

每到傍晚,看到冰砌鹅“bia叽”着去找训练家,它就会默默走过来,在稍远一点,却足够听清的位置坐下。

它听故事时眼神专注,偶尔,当听到某个关键情节时,右爪会无意识地轻轻叩击地面。

那是它唯一外露的情绪。

张剑英讲完故事后,冰砌鹅兴奋地扑向大剑鬼,用方方的冰块脑袋撞它的前腿甲壳,叫了一声,“骑士先生陪我玩!”

大剑鬼没有如往常一样拒绝。

它缓缓趴了下来,降低高度,让冰砌鹅能更容易地碰到它。当小企鹅开心地绕着它转圈时,它那总是紧抿的、如刀锋般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但沙奈朵看到了。它飘到张剑英身边,与训练家一起露出温和的笑意。

……

深夜,海岸边。

大剑鬼独自训练。但如今,它的招式里多了一些东西。

它开始练习格挡,练习在【水流喷射】全力冲锋中骤然止步而不伤及脚下的花草,练习用足刃的侧面精准地推开石块而非斩碎。

大剑鬼会面对海浪挥刃。

足刃破开水面,却在触及一只误入浅滩的荧光鱼前毫厘之处,硬生生转向,斩向空处。

水花落下,荧光鱼惊慌游走。

大剑鬼看着自己的足刃,看了很久。

同一片月光下,别墅二楼的窗边,宝贝龙抱着不变石,死死盯着训练家熟睡的侧脸。

它的眼神偏执而滚烫,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象两簇不灭的火。

如果此刻有任何威胁敢靠近这扇窗,它会毫不尤豫地扑杀。不是击退,是彻底撕碎,让威胁连惨叫都发不出。

它记得莱昂的故事。记得那个杀手为了保护女孩而死。

宝贝龙收紧爪子,不变石硌得生疼。

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会在你看到威胁之前,就把它碾成粉末。

所有可能伤害你的,我都会提前清除。一个不留。

这是宝贝龙病态的守护,极端、偏执、充满占有欲。但它甘之如饴。

月光照亮海岸上大剑鬼训练的身影,也照亮窗边宝贝龙那双燃烧的眼睛。

两种守护,同样沉重。

只是前者学会了用锋刃守护弱小,后者则宁愿染红双手也不让任何危险靠近珍视之人。

黎明前,大剑鬼结束训练,回到别墅门前。

它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望着门内熟睡的同伴们——

缩在训练家枕边的冰砌鹅、飘在角落冥想的沙奈朵、在壶壶甲壳旁打盹的鬼斯通、二楼窗边那个抱着石头警剔守望的小小身影。

月光最后一次照亮它深蓝色的甲壳,也照亮它眼中某种沉甸甸的、柔软的东西。

它抬起右前爪,足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将足刃横转,锋刃朝外,钝面朝内,在胸前停顿片刻。

如同古老的骑士礼。

礼毕,它转身离开,继续它的巡逻。步伐坚定,沉默如山。

窗内,张剑英其实醒着。

他看着大剑鬼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轻声说:

“欢迎回家,骑士先生。”

窗外,海浪声轻柔。

而某个曾经只为生存而挥剑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比生存更值得守护的东西。并且,用它的方式,发下了无声的誓言。

那把锋利的刃,从此有了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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