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雪韵北方雪村时,秀娥塞给他的那坛酸菜,被刘安用厚厚的棉絮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小心地塞进了行囊最深处。他特意在坛口处留了一道缝隙,好让那股独特的、酸中带鲜的气息能偶尔透出来。那酸爽,不似寻常醋的尖锐,而是带着一种发酵后的醇厚与柔和,闻起来像冬日里暖炕上的烟火气,又像雪夜里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总能让他想起炕桌旁,那一张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脸庞,和那份由内而外的、抵御严寒的暖意。
一路向南,车窗外的景致如同被春风拂过的画卷,悄然变换了色彩。起初,天地间还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只有枝桠在风中颤抖。可没过几天,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了下面褐色的土地,空气也渐渐变得湿润起来。再往南,绿色开始蔓延,先是嫩黄的柳芽,接着是粉红的桃花,然后是雪白的梨花,整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苏醒了过来。
当刘安的马车驶入“听雨”地界时,他几乎以为自己闯进了一幅水墨画里。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屋檐下悬挂着红灯笼,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河水清澈见底,几条乌篷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娘戴着斗笠,正在船头织着渔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香气,有泥土的芬芳,有花草的清香,还有一种独特的、醇厚的香气,那是笋干的味道,混着五花肉的浓香,从路边的书院里飘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他循着香气,来到了一座名为“听雨书院”的百年学府。书院坐落在一片竹林深处,门前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潺潺,两岸种满了垂柳。书院的建筑古朴典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刘安走进书院,只见庭院里种满了兰花和菊花,石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几个学子正坐在石凳上,低声吟诵着诗词。
他在书院的伙房里找到了厨娘秦嫂。秦嫂是个五十多岁的江南女子,皮肤白皙,眉目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江南的春雨一样温柔。她见刘安站在门口,微笑着说:“这位公子,是来求学的吗?”
刘安摇了摇头,说:“我是一个旅人,路过此地,闻到书院里飘来的香气,便进来看看。”
秦嫂笑着说:“那是我在烧笋干烧肉,公子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尝尝吧。”
刘安连忙道谢,走进了伙房。伙房挨着藏书楼,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摆放着几口砂锅,其中一口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秦嫂正用筷子翻动着砂锅里的笋干与肉块,深褐的笋干吸饱了肉汁,泛着油亮的光,冰糖炒出的糖色让肉块染上了一层琥珀般的色泽,看起来诱人极了。
“笋干烧肉,鲜是骨,醇是魂,融是神,”秦嫂用布擦着砂锅沿,声音轻得怕惊了隔壁读书的学子,“笋干得是春天挖的早笋,焯水后晒干,泡发后切条,带着山林的清;五花肉要选皮薄的,切成方块,焯水去血沫;用冰糖炒糖色,加黄酒焖煮,让肉香渗进笋干的纤维里,笋的清又解了肉的腻,才算得中和之道。”
就在这时,刘安的脑海中突然弹出了系统任务提示:
【为授课的先生与苦读的学子,烧制“笋干烧肉”4150碟,需用春挖笋干、带皮五花肉与冰糖,烧出“岁月的沉韵”。任务奖励:积分点,解锁“莲子羹”制作技艺,“文味相融”终极技能激活(可从菜肴的浓淡中品出治学的勤勉与文脉的传承)。】
刘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系统给他的新挑战,也是他了解这个书院的机会。他站起身,对秦嫂说:“秦嫂,我能跟你学学做笋干烧肉吗?我想为先生和学子们做点什么。”
秦嫂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这道菜看着简单,其实大有学问呢。
接下来的几天,刘安成了秦嫂的得力助手。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秦嫂一起准备食材。首先是笋干,秦嫂告诉他,笋干得是春天挖的早笋,这样的笋干鲜嫩多汁,带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她从一个陶罐里拿出一些笋干,递给刘安说:“你看,好的笋干黄中带褐,闻着有淡淡的竹香,泡发后肉质紧实,发灰的则陈了,味道就差远了。”
刘安接过笋干,仔细地观察着。果然,这些笋干颜色均匀,质地干燥,闻起来有一股清新的竹香。他按照秦嫂的吩咐,把笋干放进温水里泡发,泡发后的笋干变得柔软而有弹性,颜色也变得更加鲜艳。
然后是五花肉,秦嫂特意选了皮薄的五花肉,这种肉肥瘦相间,煮出来肥而不腻。她把五花肉切成方块,冷水下锅,加姜片煮至八成熟,捞出后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切肉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不容易入味,太小了容易煮烂。”秦嫂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如何切肉。
最后是冰糖,秦嫂说,冰糖能让肉的色泽更加红亮,味道也更加醇厚。她把冰糖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翻炒,直到冰糖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
一切准备就绪,就开始烧菜了。秦嫂把五花肉放进锅里,翻炒至表面微黄,然后加入葱姜蒜爆香,再加入冰糖炒出的糖浆,翻炒均匀。接着,她倒入黄酒,没过肉,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焖煮。“这菜得‘慢焖’,就像做学问,得耐住性子沉淀,火太急则肉硬,时间短则味浅,焖到笋干酥软、肉块入口即化,才算得其中真味。”秦嫂一边说,一边往锅里添着松针,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越来越浓。
在学习烧菜的过程中,刘安还跟着秦嫂学了泡发笋干。秦嫂教他如何选择笋干,如何控制泡发的时间和温度。“泡发笋干最重要的是耐心,不能着急,否则笋干就会变得软烂,失去嚼劲。”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如何把笋干泡发得恰到好处。
就在刘安专注地学习泡发笋干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系统提示:【“文味相融”终极技能已激活。】
刘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试着用技能感受砂锅里的笋干烧肉,果然,他仿佛能从笋干的韧度里,尝到山林的节气——早春的笋干更嫩,烧出来带着清甜,这是江南藏在食材里的时序。他还能感受到菜肴中蕴含的情感,有秦嫂的用心,有先生的教诲,还有学子的勤奋。
第一碟笋干烧肉烧好后,秦嫂把它端给了须发皆白的山长。山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阅读。他见秦嫂端着菜过来,放下书,笑着说:“秦嫂,又有什么好吃的了?”
秦嫂把菜放在石桌上,说:“山长,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做的笋干烧肉,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山长拿起小勺,舀起一块肉,配着白米饭慢慢嚼着。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对刘安说:“年轻人,这道菜做得不错。笋干吸尽肉香,却不失本味,就像这书院的学问,兼容并蓄,自有风骨。”
山长的话让刘安很受鼓舞。他更加努力地学习烧菜,每天都要烧上几十碟笋干烧肉,分给先生和学子们吃。来吃菜的人越来越多,有捧着书卷的先生,有伏案疾书的学子,还有来拜访的学者。他们坐在临窗的食案前,碟子里的笋干与肉块搭配得恰到好处,有人边吃边讨论经义,说“这菜里有‘格物致知’的道理——笋需晒,肉需焖,功夫到了,滋味自出”。
有个束发的少年,把自己碗里的肉块夹给先生。先生笑着推回去:“你正长身体,该多吃些。”
少年摇摇头,说:“先生,您每天给我们讲课,辛苦了,您应该多吃些。”
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摸了摸少年的头,说:“好孩子,那我们一起吃。”
刘安发现,菜的咸淡得按人调。年迈的先生爱淡些,说“清口”;熬夜苦读的学子则稍咸,配着粥吃更下饭;给访客的,会多盛些笋干,说“尝个新鲜”。秦嫂收拾着砂锅说:“书院的菜,不求奢华,但求入味,就像读书,不在多寡,在通透,一口下去,能品出些沉淀才好。”
暮色降临,书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在庭院里的石板路上,给这座古老的书院增添了一抹温暖的亮色。最后一碟菜的汤汁被倒进了花圃,秦嫂说:“这些汤汁里有肉的营养和笋的清香,倒在花圃里,来年春天,这里的兰草会长得格外青翠。”
果然,第二年春天,花圃里的兰草长得格外茂盛,每一片叶子都透着翠绿的光泽,而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
【叮!任务完成!“文味相融”终极技能已激活,“莲子羹”制作技艺已解锁。】
系统提示的声音在刘安的脑海中响起,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他站起身,对秦嫂说:“秦嫂,谢谢你教我做笋干烧肉,我学到了很多。”
秦嫂笑着说:“客气啥,以后常来玩。”她从厨房里拿出一包笋干,递给刘安说:“这是我自己晒的笋干,你回去烧肉时放上,记着,好菜如好书,得慢慢熬,急不得,日子久了,自然能咂摸出其中的韵味。”
刘安接过笋干包,心里暖暖的。他揣着笋干包,走在月光下的书院小径。学子的吟诵声渐渐淡了,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溪水的潺潺声在耳边回荡。笋干烧肉的醇厚混着墨香,还在鼻尖萦绕。他突然懂了,这碟厚重的菜里藏着的,是江南书院的底蕴——把山林的馈赠、时光的沉淀、治学的坚守,都烧进一碟菜里,一口下去,是对传统的敬畏,是对学问的执着,是每个与文脉相伴的人,都能品出的那份与岁月相守的沉静。
这味道,像书院的墨,沉静却有力量,晕染着书卷,也滋养着代代读书人的心田。刘安知道,他会永远记住这个书院,记住这里的笋干烧肉,记住这里的文化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