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翠浪竹海时,兰姨塞过来的那包干竹荪,被刘安仔仔细细收进了贴身的防潮袋里。竹荪特有的清芳混着竹海的湿润气息,总在风掠过衣襟时漫进鼻腔,让他无端想起溪涧上空的月光——那月光清辉遍洒,落在竹叶上碎成星子,又淌进溪水里,漾出满涧的温柔。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向东铺展,竹海的青碧与清幽被渐渐稀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咸湿海风,还有隐约传来的、属于渔港的喧嚣。
当车轮碾过潮声渔港入口处的青石板路时,天边的鱼肚白正被晨光染成金红,归航的渔船一艘挨着一艘,披着满身霞光缓缓驶入港湾。黝黑的船身被海浪拍打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甲板上堆满了沉甸甸的渔获,银亮的带鱼、青灰的梭子蟹、鼓着肚子的花蛤,被渔民们七手八脚地抬上岸,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独有的腥甜,混着早市摊档上飘来的葱姜辛香,直直地漫过每个摊位,钻进刘安的鼻腔里,唤醒了他骨子里对烟火气的向往。这便是潮声渔港的早市,热闹得像是打翻了生活的五味瓶,每一缕气息里都裹着大海的慷慨与人间的热忱。
刘安循着香气往前走,目光掠过一个个摆满渔获的摊子,最终定格在一个铁皮灶前——那里,一个皮肤黝黑的渔妇正低着头,手指麻利地撬着花蛤的壳。锋利的小刀在她指尖翻飞,轻轻一挑,紧闭的花蛤壳便应声张开,露出里面白嫩饱满的肉。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屏突然在他眼前弹出,带着海洋特有的鲜活气息,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系统任务:【为赶早的食客与出海的渔民,炒制“葱姜炒花蛤”4300碟,需用鲜活花蛤、本地小葱与老姜,炒出“渔港的热辣”。任务奖励:积分点,解锁“辣炒蛏子”制作技艺,“潮生鲜韵”终极技能激活(可从爆炒滋味中品出讨海的勇猛与生活的热望)。】
光屏上的字迹还在闪烁,刘安的目光已经被铁皮灶后那个颠锅的身影吸引。摊主名叫海生,是个身板结实的汉子,胳膊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海泥,想来是刚从渔船上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手里的铁锅被灶火烤得通红,明晃晃的火光映着他黝黑的脸庞,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滚烫的油锅里,溅起细碎的油星。花蛤被倒进锅里的瞬间,响起一阵“噼啪噼啪”的脆响,原本紧闭的壳在高温的炙烤下,争先恐后地张开,吐出藏在壳里的白嫩肉,葱姜的浓郁香气裹着花蛤的海腥气,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炒花蛤,鲜是骨,辣是魂,快是神!”海生的声音被海风刮得格外清亮,他一边快速颠着铁锅,一边转头冲刘安咧嘴笑,“小伙子,看你站在这儿半天了,也想学两手?”刘安点了点头,快步走上前,海生便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花蛤,一边念叨起炒蛤的门道,“这花蛤,得选刚上岸的‘活贝’,看着没?壳面光洁,纹路清晰,用手碰一下,能‘唰’地一下闭合的,才是带着大海灵气的好东西。买回家之后,得用盐水养上半个时辰,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沙吐净,这样炒出来的蛤,才没有牙碜的腥味,张口的才够鲜。”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竹筐里的葱姜,“葱要选本地的小葱,你闻闻,这葱白厚实,葱绿鲜嫩,带着一股子冲劲。切的时候也有讲究,葱白切段,葱绿切末,分开放,爆香用葱白,提色提香用葱绿。姜呢,得选本地的老姜,表皮粗糙,姜肉紧实,切成粗丝,爆香的时候才够劲,能压住花蛤的腥,还能衬出鲜。”
海生的手速极快,说话间,锅里的花蛤已经张开了大半。他手腕一翻,一勺生抽顺着锅边淋下去,“刺啦”一声,香气更浓了。“火候得猛,油得宽,这是炒花蛤的关键。”海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油热之后,先下姜丝、葱白段爆香,香味一出来,立马倒花蛤快速翻炒,动作慢一点都不行。你看,现在大部分壳都张开了,这时候就得赶紧撒葱绿、淋料酒,翻匀后立即出锅,多炒一秒,肉就老了,鲜味也跑了。”
刘安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他发现,这炒蛤的法子,竟藏着渔港人独有的利落与通透。选蛤、吐沙、切葱姜、控火候,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海对话,又像是在遵循着潮汐的规律。海生手脚麻利地将炒好的花蛤盛进碟子里,金黄的姜丝、翠绿的葱绿,衬着白嫩的蛤肉,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刚出锅的花蛤还冒着热气,凑近了闻,能尝到贝类的清甜与葱姜的辛香交织在一起,那是属于大海与烟火的味道。
“这菜得‘快炒’,就像抢潮汛,慢一步就错过了。”海生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比人还高,映得他脸上红光满面,“火小了炒不透,花蛤的腥气去不掉;时间长了肉缩,嚼着就没了那股子鲜嫩劲。就得趁着火旺,手脚麻利,把那股子鲜全锁在壳里,这才是潮声渔港葱姜炒花蛤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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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刘安便跟着海生在早市的摊档上忙碌起来。海生教他挑花蛤,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分辨鲜活的花蛤和已经死去的花蛤。“你看,用手碰一下壳,如果能迅速闭合,说明这蛤是活的,肉质鲜嫩;要是张口不动,用手碰了也没反应,那就是死了,这种蛤吃了容易坏肚子,直接扔掉。”海生的手指粗糙有力,捏起一只花蛤,轻轻一碰,壳便“啪”地合上了,“这是大海藏在潮汐里的信号,潮汛好的时候,花蛤就肥,潮汛差的时候,花蛤就瘦,咱讨海人,靠海吃海,就得懂这些门道。”
刘安学得认真,没多久,便能熟练地挑出鲜活的花蛤。就在他挑完第一筐花蛤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叮!“潮生鲜韵”终极技能已激活!】技能激活的瞬间,刘安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拿起一只花蛤,放在鼻尖轻嗅,竟能从花蛤的肥度里,尝到潮水的大小——大潮汛的花蛤,壳更厚,肉更饱满,带着一股子汹涌的鲜;小潮汛的花蛤,肉稍显单薄,鲜味也淡了几分。海生看着他脸上的惊讶,笑着解释:“大潮汛的时候,海水涨得高,带来的浮游生物多,花蛤吃得饱,自然就肥。这种肥蛤炒的时候,得多放些姜,驱驱寒,也能让鲜味更突出。”
灶火不熄,铁锅不停,刘安和海生一起,开始为赶早的食客和出海的渔民炒制葱姜炒花蛤。第一碟炒好的花蛤,被端给了一个刚卸完货的渔民。那渔民皮肤黝黑,身上还沾着海水和鱼腥味,他蹲在摊边的小马扎上,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捏着花蛤壳,将白嫩的肉送进嘴里,又吸溜了一口壳里的汤汁,满足地叹了口气:“海生,你这手艺够野!葱姜爆得香,花蛤鲜得烫嘴,在海上颠了一宿,累得腰都快断了,吃口这个,浑身的困劲都没了!”
他的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来吃蛤的,大多是潮声渔港的熟面孔:挎着菜篮的主妇,篮里还装着刚买的蔬菜,她们买了花蛤,站在摊边吃完,才心满意足地回家;骑着摩托的小贩,刚收完早市的货,停下车,要上一碟花蛤,就着自带的茶水,吃得津津有味;还有赶早班的工人,穿着工装,匆匆忙忙地买上两碟,边走边吃,说这是“最解馋的早饭”。
他们或站或蹲,围在铁皮灶旁,手指沾着鲜美的汤汁,有人吃得辣出了汗,便随手抹一把额头,直呼“过瘾”;有人边吃边往壳里倒啤酒,酒液混着汤汁,一口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笑着说“这蛤里有大海的劲儿”;还有个光着脚的小男孩,总缠着母亲要花蛤吃,吃完了,便把空壳堆成一座小小的塔,渔妇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嗔怪道:“别玩了,再吃两个,赶紧上学去,不然要迟到了。”
刘安在翻炒花蛤的间隙,留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海生炒蛤的辣度,总是按着人的口味来调。本地的汉子,嗓门洪亮,喜欢吃辣,海生便会在炒的时候,多放两勺小米辣,炒出来的花蛤带着一股子冲劲,辣得人舌尖发麻,却又停不下来,他们吃着,嘴里嚷嚷着“够味,够劲”;带孩子的主妇,怕辣着孩子,海生便少放辣,多放葱,炒出来的花蛤鲜香柔和,孩子吃得欢,主妇们也笑得满足;而出海的渔民,海生则会多炒一勺汤汁,说“泡馒头香”,渔民们用花蛤汤泡着馒头,吃得一干二净,说这汤“鲜掉眉毛”,能补足出海的力气。
海生用抹布擦着沾满油污的铁锅,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渔港的吃食,图个痛快,不用讲究什么排场。掰开壳就吃,辣得冒汗才舒坦,就像这潮水,起起落落,总得有点冲劲才像样。咱讨海人,风里来浪里去,靠的就是这股子冲劲,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
日头渐渐升高,从东边的海平面爬到了头顶,金色的阳光洒在渔港的每一个角落,将青石板路晒得暖洋洋的。早市的人潮渐渐散去,摊主们开始收拾摊子,渔民们也扛着补好的渔网,准备再次出海。刘安和海生一起,炒完了最后一碟花蛤。海生将碟子里剩下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倒进了海里。汤汁融入海水的瞬间,引得一群小鱼聚拢过来,争相啄食,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市井的余温,又像是在诉说着大海的故事。
就在这时,刘安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任务完成!“潮生鲜韵”终极技能已激活,“辣炒蛏子”制作技艺已解锁。】
刘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停下了颠锅的手,胳膊虽然有些酸痛,但心里却充满了满足感。离开摊档的时候,海生从屋里拿出一包自制的虾油,塞进了他的手里。那虾油用玻璃瓶装着,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鲜香。“小伙子,这是我自己熬的虾油,回去炒海鲜的时候,淋上一勺,鲜味儿能翻好几倍。”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记着,渔港的味,藏在生猛里,不用讲究排场,新鲜就好,味道就好。就像咱渔民,风里来浪里去,实打实的日子最踏实,最有滋味。”
刘安揣着虾油瓶,走在晨光中的渔港。归航的渔船已经开始补给,渔民们扛着一箱箱的淡水和食物,走上船板,大声地吆喝着,充满了干劲。葱姜炒花蛤的鲜香混着咸湿的海风,还在鼻尖萦绕,久久不散。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虾油瓶,又抬头望了望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突然懂了,这碟滚烫的小炒里藏着的,是渔港儿女的鲜活与热忱——把大海的馈赠、赶海的辛劳、日子的热忱,都一股脑地炒进一碟蛤里。一口下去,先是葱姜的辛香,再是花蛤的鲜甜,最后是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对风浪的无惧,是对生活的热爱,是每个与海洋共生的人,都懂的那份与潮汐相伴的热烈。
这味道,像渔港的朝阳,在浪尖上跃动,照亮了黝黑的渔网,也暖着每个讨海人的心房。而这份藏在一碟花蛤里的热辣与鲜活,也将永远留在刘安的记忆里,成为他旅途中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