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但绷紧的肩线微微松懈了一丝。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消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么久不想我的——好闺蜜，你终于回来了。”
这话听着是抱怨，却更像是一种依赖的宣泄。月晓茹侧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心下了然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这不是一听说楼下有人上演全武行，就赶紧下来‘救火’了么？说说吧，苏眉宇怎么惹着我们何大小姐了？把他吓得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跑上去就抱着封若尘喊救命。”
提到苏眉宇，何晓静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转过来，眼圈更红了：“他过份！晓茹，他太过份了！”她语速急促，带着控诉，“他昨天不是去找封总吗？今天早上刚回来！回来就回来吧，他倒是会做人，给部门里几乎每个人都带了早餐，热乎的，挨个分！连前台小妹都有！”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就我没有！晓茹，就我没有！我眼睁睁看着他拎着一堆袋子，笑容满面地分过去，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就跟没看见我一样！我还想着，是不是买漏了，或者我的放在后面？结果，他分完了！手里空了！然后他看见我，居然还能笑着问我吃没吃早饭！”
何晓静越说越气，胸脯起伏：“我当时……我当时都懵了，又尴尬又难受，就说没吃。你猜他怎么说？他居然说‘哦，那可惜了，我买的时候没算你的，要不你自己去楼下买点？’”
月晓茹微微蹙眉，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不像苏眉宇平时周全的作风。
“我……我真是气坏了！”何晓静继续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就堵着气，说‘好啊，那你现在去给我买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我就是想看他反应！结果他倒好，答应得挺痛快，转身就下楼了。”
她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伤心：“我心想，这还差不多，气稍微顺了点。可没过多久，我有点不放心，也跟了下去，想看看他是不是真买了……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
月晓茹已经能隐约猜到接下来的画面，静静听着。
“我看到他在咖啡间，跟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就是那个扎着马尾、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姑娘！两个人靠得特别近，头都快凑到一起了，看着实习生手机屏幕，有说有笑的！”何晓静的声音带着尖利的讽刺，“然后，轮到他们点单了，苏眉宇——他、他居然主动拿出手机，抢着给那实习生付了钱！笑得那叫一个殷勤！而我让他给我买的那杯咖啡，就可怜巴巴地放在旁边的取餐台上，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她说完，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混合着愤怒和深深的失落：“晓茹，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当我是死人吗？还是觉得我特别好打发，特别无所谓？我……我实在没忍住……我知道不该在公司动手，可我……”
月晓茹听完，心中大致有了脉络。她抽出纸巾递给何晓静，等她稍微平复，才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窗边，走向更僻静的休息区角落。
“晓静，”月晓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信你说的每一个细节。苏眉宇这次，做得确实混账，欠考虑，伤了你的心，你生气，完全应该。”
何晓静靠在月晓茹肩头，抽泣着。
“但是，”月晓茹话锋一转，带着理性的分析，“以我对苏眉宇那缺根筋的了解，还有他刚才那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喊冤的样子，我倾向于认为，他可能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甚至不明白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何晓静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这还不明白？他当我是什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月晓茹看着她，目光锐利而温和，“你们俩现在，一个觉得对方‘恶心’、‘混蛋’，是故意忽视和挑衅；另一个可能觉得你莫名其妙、无理取闹。信息完全不对等。他或许是真的疏忽了没买你的早餐——以他那脑子，忙晕了或者以为你吃过了，都有可能。至于帮实习生付钱，在他那套直男逻辑里，可能只是‘顺手关照新人’、‘展现前辈风度’，根本没往别处想。而所有这些，落在你眼里，结合你之前可能就有的不安或期待，就完全变味了。”
她轻轻擦去何晓静脸上的泪痕：“所以，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在这里继续生气，或者用手包砸他——虽然砸得挺解气。你需要的是，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哪里做错了，为什么错了，以及他的行为让你有多难受。而不是让他只记得你‘凶悍’、‘不讲理’。”
何晓静怔怔地听着，愤怒渐渐被一种迷茫和委屈取代：“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现在不想见他！”
“暂时不见也好，都冷静一下。”月晓茹思考片刻，“这样，你先去我办公室的休息间洗把脸，补个妆。我让秘书给你送杯热饮上去。今天上午你先处理别的工作，尽量别和他打照面。等午休，或者下班后，你情绪平稳了，我们再想办法，让你和他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开。”
她看着何晓静，眼神鼓励：“记住，晓静，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对苏眉宇这种神经粗过电缆的家伙。你要的是他认错、改正，并且以后不再犯，对不对？那就得用他能听懂的方式‘沟通’。”
何晓静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不甘，但显然听进去了月晓茹的话。“……嗯。晓茹。”
“走吧，我陪你上去。”月晓茹挽起她的胳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利落，“为了个傻男人气坏自己，影响工作，可不值得。咱们先把正事办了，再慢慢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