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殿的金砖被鹿筱的血浸得发暗，敖翊辰将她揽在怀中，指腹擦去她嘴角的血珠，那抹红粘在指尖，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骨血。他刚渡给鹿筱的龙气还在她经脉里缓缓游走，修复着碎裂的仙根，可袖中那枚黑铃却在这时轻轻嗡鸣，细弱的声响像根针，扎破了殿内短暂的安宁。
“铃音不对。”敖翊辰忽然低头，鼻尖抵着鹿筱的发顶，声音沉得像寒潭水，“这胎蛊的气息，比之前更烈了，方才吞噬那宫女的魂，怕是吸了邪力。”
鹿筱靠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染血的龙袍，指节泛白。方才胎蛊破铃而出的画面还在眼前，那小男孩咯咯的笑声像附骨的虫，爬得她心口发寒。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那宫女的匕首，还有柳梦琪提的锦帕，都沾着胎蛊的气，幕后的人，是故意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夏凌寒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柄从干尸旁捡来的匕首，匕首刃身泛着乌青，刻着细密的蛇纹，不是夏朝宫廷的样式。他用指尖蹭了蹭刃上的黑气，眉头拧成了结：“这蛇纹是蒙古国的图腾，柳梦琪是蒙古国公主，可她方才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不是她。”鹿筱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柳梦琪说的那句“贴身宫女从未送过锦帕”，心头猛地一震，“那小宫女穿青衫，声音细，宫里的宫女统一着装，青衫是浣衣局的，可浣衣局的人，根本进不了琪瑶殿。”
洛绮烟端着刚温好的药膳进来，瓷碗搁在玉盘上，发出轻响。她看了眼殿内凝重的气氛，将碗递到鹿筱面前：“筱筱，先把这碗参芪羹喝了，补补元气。方才我让人去浣衣局查了，近三日根本没人派去琪瑶殿，那小宫女，是假的。”
“假的？”夏凌寒眼神一冷，“敢在皇宫里假扮宫女，还带着胎蛊的东西，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敖翊辰接过洛绮烟手里的碗，舀了一勺羹汤，吹凉了才喂到鹿筱嘴边。羹汤里加了鹿筱自己研制的药膳配方，参香混着蜜枣的甜，滑入喉咙，稍稍暖了些她冰凉的胃。他看着鹿筱喝完一碗，才抬眼看向夏凌寒，黑金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厉色：“萧家灭门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刚收到的密报。”夏凌寒从袖中掏出一张折起的麻纸，纸角沾着血，“萧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没了气，死状和那宫女一样，都是被吸了魂，院子里留了一朵干枯的木槿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木槿花？”鹿筱猛地攥住敖翊辰的手，指尖冰凉，“萧景轩知道我从民国来的秘密，他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
敖翊辰将她搂得更紧，龙翼轻轻裹住她的身子，翼尖的鳞片虽掉了大半，却依旧透着凛冽的龙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那木槿花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提醒你，他知道你的一切。”
殿内的烛火忽然晃了晃，窗户外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像风。敖翊辰眼疾手快，抬手一道金光射出去，只听“嘶”的一声，黑影落在地上，化作一条三尺长的黑蛇，蛇身被金光灼出一道血痕，扭了扭身子，想要往殿外爬。
“是蛇妖！”洛绮烟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她曾听鹿筱说过，风若琳是蛇妖，温柔善良，却被萧景轩所杀，如今看到这黑蛇，难免心有余悸。
鹿筱看着那黑蛇，忽然想起袖中的黑铃，铃里的胎蛊也是靠着黑气存活，这黑蛇的气息，和胎蛊的气息竟有七分相似。她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被敖翊辰按住：“别动，我来。”
敖翊辰抬脚，指尖凝着龙气，正要往黑蛇头上按去，那黑蛇却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像指甲刮着石头：“鹿筱，你以为藏着胎蛊就安全了？你从民国来，本就不该待在夏朝，龙王之子护不住你，萧家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你是谁派来的？”敖翊辰龙气暴涨，殿内的鎏金柱都震得嗡嗡响，黑蛇被龙气压得抬不起头，蛇身不停颤抖。
“我不说！”黑蛇嘶鸣着，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在金砖上，化作一道黑烟，“你等着，很快，你就会亲眼看着你爱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黑烟散去，黑蛇的尸体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砖缝，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敖翊辰看着那印记，眉头皱得更紧：“这黑气里有幽冥地府的气息，和忘川莲生长的地方一样。”
“幽冥地府？”鹿筱心头一沉，想起院正说的忘川莲长在奈何桥边，敖翊辰为了找这株莲，定然闯了不少险，“你去地府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奈何桥边守着个老鬼差，说近日有个穿黑袍的人，买走了不少噬魂草。”敖翊辰低头，吻了吻鹿筱的额头，“那噬魂草是养胎蛊的东西，看来，有人在刻意养着胎蛊，针对你。”
鹿筱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从民国穿越到夏朝，本想靠着药膳安身立命，却偏偏卷入了宫斗，又遇上了胎蛊，如今连幽冥地府的人都牵扯进来了。她抬手摸了摸袖中的黑铃，铃身冰凉，那道小男孩的虚影似乎睡着了，没有动静，可她能感觉到，铃里的黑气，正在一点点渗透她的经脉。
“我得去一趟寒潭。”鹿筱忽然开口，眼神坚定，“我师父柳逸尘当年走火入魔前，曾说过，寒潭底有龙鳞，能压制邪祟，胎蛊的黑气越来越烈，只有龙鳞能镇住它。”
“寒潭在皇宫禁地，常年封着，里面有上古水兽，你现在身体这么弱，不能去。”敖翊辰立刻反对，他刚从幽冥和九天回来，本命龙气还没恢复，若是再让鹿筱去冒险，他根本放心不下。
“我必须去。”鹿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胎蛊再这么闹下去，迟早会反噬我的神魂，到时候，我不仅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妖，还会连累你。萧景轩死了，幕后的人已经动手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夏凌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寒潭我去过一次，里面确实有龙鳞，是上古神龙留下的，能压制一切邪祟。我陪你们一起去，洛姑娘，你留在凝香殿，若是有什么动静，立刻点燃传信烟火。”
洛绮烟知道鹿筱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锦袋，递给鹿筱：“这里面是我攒的护身符，是柳逸尘生前画的，你带着，能保你平安。”
鹿筱接过锦袋，攥在手里，锦袋里的符纸还带着柳逸尘的气息，眼眶忽然一热。柳逸尘是她的白月光，当年为了救她走火入魔而死，如今想起他，心里依旧像被刀割一样疼。
“走吧。”敖翊辰抱起鹿筱，龙翼轻轻展开，这次没有卷起狂风，只是稳稳地托着他的身子，“寒潭的水兽怕龙气，有我在，它不敢动你。”
夏凌寒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握着佩剑，殿外的侍卫早已被他遣走，凝香殿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宫墙的声响。三人一路往皇宫禁地走去，禁地的大门上刻着神龙图腾，铜锁上锈迹斑斑，显然多年没人开过。
夏凌寒抬手，指尖凝着太子印的力量，按在铜锁上，只听“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大门推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杂草丛生，石板路上长着青苔，显然荒废了许久。
寒潭在禁地的最深处，潭水呈墨黑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潭边的石头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是夏朝之前的篆体，鹿筱看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心口发闷，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民国的街道，战火纷飞，她穿着学生装，手里拿着药膳方子，拼命地跑。
“筱筱，你怎么了？”敖翊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是不是胎蛊又闹了？”
“没事。”鹿筱摇了摇头，指着潭边的文字，“这些文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像是民国时期博物馆里的甲骨文。”
夏凌寒走到潭边，蹲下身摸了摸那些文字，指尖沾了些青苔：“这是上古时期的祈水文，祈求神龙保佑风调雨顺，寒潭底下，应该真的有龙鳞。”
敖翊辰抱着鹿筱走到潭边，低头看着墨黑色的潭水，龙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能感觉到，潭底有一股熟悉的龙气，和他的气息同源，却又带着一丝沧桑。他抬手，指尖凝着龙气，往潭水里一点，平静的潭水忽然翻涌起来，黑色的水花溅起数丈高，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出来吧。”敖翊辰的声音带着龙威，震得潭水都在颤抖，“我知道你在里面，上古水兽，别装死。”
潭水翻涌得更厉害了，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潭水里伸了出来，爪子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指甲锋利得像匕首。紧接着，水兽的脑袋探了出来，脑袋像龙，却长着蛇的身子，眼睛是血红色的，看着敖翊辰，发出低沉的嘶吼。
“是蛟龙。”夏凌寒握紧佩剑，挡在敖翊辰和鹿筱面前，“上古蛟龙，镇守寒潭，看来龙鳞真的在它手里。”
蛟龙盯着敖翊辰，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嘶吼着：“龙王之子，擅闯禁地，不怕触犯天条吗？”
“我要潭底的龙鳞。”敖翊辰抱着鹿筱，往前迈了一步，龙气更盛，“这女子身中胎蛊，龙鳞能救她，你若是识相，就把龙鳞交出来，否则，我拆了这寒潭。”
“龙鳞是上古神龙的遗物，岂能说给就给？”蛟龙猛地甩动尾巴，黑色的潭水被甩得四处飞溅，“除非你打赢我，否则，休想得逞！”
话音刚落，蛟龙就猛地朝着敖翊辰扑了过来，巨大的爪子带着劲风，拍向他的胸口。敖翊辰抱着鹿筱，身形一闪，躲开了蛟龙的攻击，龙翼展开，带着他飞到了半空中。他抬手，一道金光射向蛟龙，金光击中蛟龙的脑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蛟龙疼得嘶吼起来，脑袋上的鳞片掉了好几片。
“翊辰，小心！”鹿筱忽然看到蛟龙的尾巴偷偷绕到了敖翊辰身后，连忙惊呼出声。
敖翊辰回头，看到蛟龙的尾巴带着黑气拍过来，立刻转身，用龙翼挡住了攻击。龙翼被黑气击中，鳞片又掉了一片，露着底下粉嫩的肉，敖翊辰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地抱着鹿筱。
“你敢伤他！”鹿筱看着敖翊辰流血的龙翼，心头一怒，忽然调动起体内的药膳之力，指尖凝着金色的光芒，朝着蛟龙的眼睛射去。她的药膳之力不仅能治病，还能净化邪祟，金色的光芒击中蛟龙的眼睛，蛟龙瞬间睁不开眼，疼得在潭水里翻滚起来。
“筱筱，别乱动，你的身体还没好！”敖翊辰连忙按住她的手，生怕她再强行动用力量，被胎蛊反噬。
鹿筱摇了摇头，看着蛟龙在潭水里翻滚，忽然发现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坠，玉坠是龙形的，里面嵌着一片金色的鳞片，正是他们要找的龙鳞。她指着玉坠，对敖翊辰说：“它脖子上的玉坠，里面有龙鳞！”
敖翊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趁着蛟龙睁不开眼，身形一闪，飞到蛟龙面前，伸手抓住它脖子上的玉坠，猛地一扯，玉坠应声而断，落在他的手里。
蛟龙感觉到龙鳞被抢走，瞬间怒了，猛地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朝着敖翊辰扑了过来。可就在这时，潭水里忽然冒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蛟龙，退下。”
蛟龙听到这声音，瞬间停下了攻击，趴在潭水里，不敢再动，只是血红色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敖翊辰。
那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穿着黑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白色的，看着鹿筱，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鹿筱，好久不见。”
“你是谁？”鹿筱看着那黑袍人，心头猛地一震，这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的雾气扫过潭边的石头，石头瞬间化作粉末。他看着敖翊辰手里的龙鳞，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龙王之子，倒是疼媳妇，可惜啊，这龙鳞，镇不住胎蛊，反而会让胎蛊的力量更强。”
“你胡说！”敖翊辰将鹿筱护在身后，龙气暴涨，“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针对筱筱？”
“我是谁？”黑袍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你问问你的小媳妇，她民国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民国的家人？鹿筱的脑袋“嗡”的一声，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民国二十六年，战火纷飞，她的父母为了保护药膳方子，被一群黑衣人杀死，家里的院子里，也留了一朵干枯的木槿花。
“是你！”鹿筱猛地推开敖翊辰，眼神里满是恨意，“是你杀了我的父母！是你把我送到夏朝来的！”
“是我又如何？”黑袍人往前迈了一步，黑色的雾气朝着鹿筱涌来，“你父母偷了我的药膳方子，还想毁了它，他们该死！你继承了他们的方子，还想和龙王之子在一起，你更该死！”
敖翊辰立刻挡在鹿筱面前，抬手一道金光射向黑袍人，可金光却被黑色的雾气挡住了，根本伤不到他。黑袍人看着敖翊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龙王之子又如何？没了本命龙气，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你想怎么样？”敖翊辰紧紧地抱着鹿筱，龙翼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要杀要剐，冲我来，别碰她。”
“冲你来？”黑袍人笑了起来，忽然抬手，一道黑气射向鹿筱的袖中，“我不杀你，我要让你看着，她被胎蛊反噬，一点点变成妖，然后被天下人唾弃，最后死在你的怀里，这才有意思。”
鹿筱的袖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黑铃的震动越来越厉害，那道小男孩的虚影在铃里疯狂地嘶吼，黑气顺着她的经脉往上爬，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筱筱！”敖翊辰看着她的样子，心头一疼，立刻将龙鳞按在她的眉心，金色的龙鳞发出耀眼的光芒，想要压制住黑气。可就在这时，龙鳞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里钻了进去，龙鳞瞬间变得乌青，失去了光芒。
“哈哈哈！”黑袍人看着这一幕，笑得更猖狂了，“我说过，这龙鳞镇不住胎蛊，反而会助纣为虐。鹿筱，好好享受胎蛊反噬的滋味吧，我会回来的，看着你坠入地狱！”
说完，黑袍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雾气，钻进了潭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蛟龙看着黑袍人消失，也一头扎进潭水里，潭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鹿筱靠在敖翊辰的怀里，身体越来越烫，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她死死地攥着敖翊辰的衣服，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翊辰，我好疼……胎蛊要出来了……”
敖翊辰看着她眉心乌青的龙鳞，又看着她袖中不停震动的黑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低头，吻住鹿筱的唇，将自己仅剩的龙气渡给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筱筱，别怕，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夏凌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他忽然发现，鹿筱袖中的黑铃，竟然和黑袍人身上的雾气，是同一种气息。而潭边那些古老的祈水文，似乎在缓缓移动，组成了一句话——时空裂痕，已开，民国之门，将启。
鹿筱在敖翊辰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民国的街道，看到了父母的笑脸，也看到了黑袍人手里的药膳方子，和她家里的那本，一模一样。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最后只听到敖翊辰焦急的呼喊，还有袖中黑铃那诡异的笑声，以及潭水里，那道若有若无的龙吟，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刻，皇宫的琪瑶殿里，柳梦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方青色的锦帕，锦帕上沾着淡淡的黑气，和那假宫女送的一模一样。她看着锦帕，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对着身后的贴身宫女低声道：“去，告诉蒙古国的使者，就说鹿筱身中胎蛊，是妖女，让他们向夏朝皇帝施压，杀了鹿筱。”
宫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殿外。柳梦琪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鹿筱，你抢了我喜欢的人，害我嫁给夏越，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