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听黄sir的意思，是觉得拔掉倪家，尖沙咀就天下太平了？”
黄炳耀笑道：“太平不敢说，至少比倪家在的时候，要好得多吧？他们可是经营了二十多年。”
叶天轻轻“呵”了一声，象是轻笑，又象是别的什么。“看在我们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我多句嘴，有个建议，听不听随你。”
黄炳耀立刻道：“叶先生是我们警队的重要合作伙伴，您的建议，一定有道理。”
叶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缓缓道：“倪家是香江有数的大捞家，这次起获的白粉，数量肯定惊人吧？”
黄炳耀连连称是，这是他们这次行动最实在的战果之一。
“那么，” 叶天的声音通过话筒，带着某种冰冷的意味，“如果……在那些注定要销毁的粉里，挑那么几包，装上小巧的、不起眼的定位设备……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
电话那头，黄炳耀的呼吸明显一滞，沉默了足足两三秒，才传来有些变调的声音：“叶先生！这……”
“建议而已。” 叶天语气恢复平常，“听不听，怎么做，是你们警方的事。”
黄炳耀立刻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叶先生，您放心！您安保公司的持枪证，三天之内，一定全部办妥。我会亲自督促。至于您的人跟飞虎队合练的事，等我们处理完倪家案的善后，七天，七天后一定安排妥当！您看行吗？”
他现在完全是把叶天当作需要小心应对的“大人物”来对待了。对方展现出的能量和手段，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个能随手在江湖和警队各扔出两千五百万、并且精准捏住各方要害的人，其威慑力，远非倪家那种传统社团可比。
叶天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就按你说的办吧。”
黄炳耀又连声道谢，语气恭谨。
临挂电话前，黄炳耀象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对了，叶先生，关于那个陈永仁……您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叶天明显不耐烦的声音，语速很快：“陈永仁？谁啊？我认识吗？熟吗？”
咔哒。电话挂断了。
黄炳耀拿着话筒，呆了几秒，听着里面的忙音，心里有点打鼓，又有点懊恼。自己是不是哪句话又说错了？这位爷的心思，真是难猜。
陈欣健就在旁边，紧张地问：“‘大人物’怎么说？” 现在西九龙总署的高层，私下都用“大人物”来代指叶天。
黄炳耀苦笑着放下话筒：“好象……有点不高兴。可能我问错话了。”
陈欣健也紧张起来。倪家倒台的过程，让他们对叶天产生了深深的忌惮。那些内核机密！黄志成和玛丽合谋、国良的私情、黑鬼吞货的仓库、黄志成的卧底计划、甚至陆其昌安排在倪永孝身边的罗继！叶天是怎么知道的？细想下去，只觉得对方深不可测，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种人，绝不能得罪。谁知道他手里还捏着多少秘密？随便丢出几个，就够任何人喝一壶的。
黄炳耀定了定神，问：“越南三兄弟的案子，还没结？”
陈欣健有点冤枉：“已经在加急了，程序要走啊。”
黄炳耀皱眉：“他们当初在‘醉生梦死’砸了不少东西，赔偿还没到位吧？”
陈欣健一愣，那明明是马军和华生……他尤豫道：“‘大人物’他……应该不在乎这点小钱吧？”
黄炳耀瞪他一眼：“人家在不在乎，是人家的事。我们做不做，是我们的态度！越南三兄弟的案子，用最快速度结案，该赔的赔。还有那个叫山哥的，一并控制住，仔细查！”
陈欣健赶紧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黄炳耀叫住他，压低声音，极其严肃地补充，“交代袁浩云或者陆其昌，从起获的倪家的货里，挑几包……装上定位器。要小，要隐蔽。别用警队的技术装备，去电子市场买些普通的改装。”
陈欣健脸色大变，压低声音：“老总！这……这不符合规……”
黄炳耀摆摆手，打断他，眼神锐利：“去做。注意保密。”
陈欣健看着他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下头，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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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家一夜倾复。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江湖。一时间，所有沾“粉”字边的社团都风声鹤唳，行事低调了许多。西九龙总署风头无两。
但和联胜的大d，压根没心思关心这些。
“走粉的，心肝都是黑的，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 大d对身边的长发说，语气不屑，“出来混是求财，走粉来钱快，死得也快，还要被差佬二十四小时盯，划不来。”
长发点头附和。道理谁都懂，但面对暴利，能忍住的人不多。
雷嫂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看着坐立不安的大d，温声道：“急什么，结果出来，最快也得中午了。”
大d哪里是关心倪家？他是心里有事，没着没落，只好拿别的话题填补。今天是和联胜两年一度选坐馆的日子，他嘴上说不在乎，心里那团火却烧得他浑身难受。
“两年一届！就算按资排辈，九大堂主轮着坐，也该轮到我大d了吧？” 他象是问雷嫂，又象是问自己，“我还能选不上？”
雷嫂坐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算是安抚：“想那么多没用。等串爆叔的电话吧。”
大d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我不是在乎那个位置！我现在都想转投洪兴了！” 他挥舞着手臂，声音提高，“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帮老不死，难道真的宁可选吹鸡那个废柴，也不选我？”
雷嫂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很快掩去，声音依旧平和：“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得赶紧联系叶先生。和联胜，不能久待了。”
大d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在和联胜根基深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闷闷地走到酒柜边，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仰头一口灌下。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变成一团火落在胃里。
他不甘心。一万个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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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联胜的元老聚会处，烟雾缭绕。
串爆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得脸都红了：“吹鸡那个废柴，地盘都没有！唯一那间歌舞厅，还是当初大d看他可怜，帮他撑起来的！后来大d都懒得再理他，为什么？因为扶不起啊！选这种人当坐馆，我们和联胜的脸还要不要了？走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龙根等其他几个元老，或抽烟，或喝茶，没人接话。串爆说的都是事实，吹鸡确实不够格。他这次被推出来，纯粹是大d和元老团赌气、阿乐又资历不够下的“意外产物”。
串爆见没人反驳，气焰更高：“我们是什么？和联胜的元老！辈分在这里，说话要让人服，最重要的是什么？公道！”
他指着龙根：“龙根，吹鸡要是当了坐馆，他说话，你听不听？”
龙根别过脸，吐出一口烟圈。
串爆又指向鬼佬奀：“奀叔，你听吗？”
鬼佬奀低着头，摆弄手里的茶杯。
串爆更来劲了：“看到了吧？谁都不会听！那选他上去干什么？当佛象供着？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话，还有哪个堂口的兄弟当真？还有分量吗？”
一屋子元老沉默着，只有烟雾缓缓上升。
串爆正要再加把火，一个胖胖的身影动了。
邓伯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泡着功夫茶。这时，他拿起小巧的茶壶，往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缓缓斟上琥珀色的茶汤，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然后，他放下茶壶，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