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站在埋葬高远的泥土之上,久久无言。
夜风吹拂,响起灵谷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静立许久,他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也没有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从高远露出杀意,他决定追击的那一刻起,已然预见到了这一幕。
对于高远的死,他并无多少负罪感。
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今日若放过了,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因此高远求饶的话,他一句都不信。
杀了,反而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不过当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善后。
顾长生陷入沉思。
残杀同门,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重罪。
没上生死台,没有签下生死契,随意杀害对方就等同于残害同门。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修者闭关十天半月实属寻常,短时间内高远不出现,或许不会立刻引起注意。但时间一长,必定会有人察觉。
顾长生眉头紧锁,快速思索着。
想在宗门内彻底毁尸灭迹,不留任何痕迹,太难了。
主动去执法堂自首肯定不行。
即便死无对证,证明是高远勒索挑衅在先,但杀人就是杀人,一顿重罚恐怕逃不掉,甚至可能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就算不重罚,被关押起来面壁思过也不行。那样五亩即将成熟的灵谷,就没人照料了。
等放出来,灵谷恐怕早就被他人收走了,那可就没法兑换法力了,一年都白忙活了。
灵谷还有一个月才成熟,根本拖不了那么长时间。
“必须找个稳妥的法子才行。”
顾长生目光沉凝,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以求助的人。
云瑶或许愿意帮忙,但宋青岚对自己观感不佳,此事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将云瑶牵扯进来。
李道一师叔是金丹强者,若是肯出面保自己,一个高远的死活根本不算什么。
论价值,一个炼气初期便领悟剑意的弟子,远比一个资质差又品行不端的高远重要得多。
李道一虽然赠予剑诀,表达了欣赏之意,但仅有一面之缘,未必愿意帮忙。
顾长生心中没底,打消了找李道一帮忙的念头。
思来想去,唯一有望出手相助的也只剩下一直对他颇为照拂的李海山了。
“李执事为人正派,对我也算多有维护。只是不知他是否会愿意为了我,插手这等棘手之事。”
实在不行,就只能将刚到手的中品灵石,以及身上的积蓄都拿出来,破财消灾。
三百多块下品灵石,在黑市上买一个炼气期修士的性命也绰绰有馀了。
若是李海山不愿帮忙,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孤剑峰寻李道一。
心中既定,便不再尤豫。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双手掐诀,再次施展【厚土诀】。
他操控着泥土,将高远的尸体往更深的地下压去,直到感觉触及了坚硬的岩层才停下。
随后他将表层那些沾染了血迹的泥土翻到深处,又从旁边移来干净的土壤复盖其上,仔细抹平,尽量让这片土地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这才转身,朝着李海山居住的洞府方向快步走去。
李海山身为外门灵植堂执事,也居住在外门局域。但其洞府建在一条细小的灵脉分支之上,比起普通外门弟子居住的石屋要好不少。
一炷香后,顾长生来到李海山洞府之外,见石门紧闭,周围布置着简单的预警阵法。
他没有出声呼喊,只是静立在阵法范围边缘,敲了敲门。
很快,洞府大门打开了,李海山有些疑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长生?进来吧。”
顾长生依言走入。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李海山的洞府,洞府内假山流水,亭台小榭一应俱全。
只是李海山一个人住,难免少了些烟火气,显得有些清冷。
李海山从内室走出,看到顾长生,脸上露出一丝意外,“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顾长生引到厅堂坐下。
顾长生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李海山却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着急,先喝点灵茶。我刚得了些不错的云雾灵茶,对稳固修为有些益处,你也尝尝。”
说着,李海山袖袍轻轻一拂,一个温润的玉茶壶和两只精致的白玉杯盏便自行飞来,稳稳落在石桌上。
茶壶嘴自动倾斜,斟出两杯碧绿清澈、灵气氤氲的茶汤。
“谢执事。”
顾长生心中一暖,李海山待自己确实宽厚。
前些日子刚突破到炼气二层,正好喝点灵茶稳固境界,还能提升一丝修为。
他不懂什么品茗之道,只知道这是好东西,肯定要不少灵石。
他端起杯盏,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灵之气顺着喉咙滑下,随即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杀人奔逃而有些躁动的心神,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连经脉似乎都通畅了几分,灵力运转更为顺畅。
好茶!
他眼睛微亮,不再尤豫,仰头将杯中剩馀的茶汤一口饮尽。
李海山看着他这牛饮的架势,不由微微摇头,失笑道,“你可真是浪费。这灵茶需细细品味,方能体会其中妙韵。”
话是这么说,但李海山还是又给顾长生倒了一杯。
顾长生也不客气,再次一饮而尽。
李海山没有苛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闭目回味片刻,才睁开眼看向顾长生,语气温和地问道,“找我何事?”
顾长生放下杯盏,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海山,直接开口,“我杀人了。”
“噗!!”
李海山刚入口的第一口茶,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一片地面。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你说什么?!”
顾长生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我杀了高远。”
李海山面色骤变,霍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石桌上。
“什么?你杀了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