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通过窗棂,斑驳地洒在雕花的木床上。
言森是被一股温热的触感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眼皮沉得象挂了两斤铁块。
昨天那张老照片和“无根生”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来回盘旋,折腾得他直到鸡叫三遍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别动,敷一敷就好了。”诸葛凝手里拿着个刚剥壳的热鸡蛋,在言森那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上轻轻滚动,眼神里满是心疼,嘴上却在数落旁边的言阙,“都怪你,孩子刚回来,非跟他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看把孩子熬的。”
言阙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一脸委屈:“媳妇儿,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啊。那是我想说的吗?那是好大儿追着我屁股后面问,你也不是没看见他那样子,我要是不告诉他,我都怕他揍我。”
“你还有理了?”诸葛凝柳眉一竖。
“没没没,我错了。”言阙秒怂,吐掉漱口水,冲着言森挤眉弄眼,“赶紧的吧儿砸,收拾收拾,今儿带你串门去。”
言森翻了个白眼,心说,你那想带我串门吗?分明是想拿我装逼去。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了一番,锁了小院的门,溜达着出了巷子。
诸葛八卦村的布局讲究“九宫八卦”,言森家的小院处在兑位,而诸葛珙家则坐落在村子的中心附近,紧挨着大祠堂,那是村里地气最盛、也是地位最显赫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言森算是开了眼。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异人世家,这村子里简直就是个异人窝。
路边下棋的老大爷,手里捏着的棋子隐隐有炁劲流转,看起来似乎是为了方便作弊;
河边洗衣服的大婶,连棒槌落下的节奏都暗合着天罡气;
就连怀里抱着还在吃奶的娃娃,那先天一炁都比外面的孩子足实。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没多大功夫,一座气派的徽派大宅院出现在眼前。大门敞开,诸葛珙带着老婆孩子早就等在门口了。
“凝姑姑,姑夫,老弟!欢迎欢迎!”诸葛珙满面春风,那一丝不苟的发型和得体的休闲装,透着一股子成功人士的优越感。
“姑爷,姑奶,叔叔早上好。”
站在诸葛珙身边的诸葛青,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西装,蓝色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耳边,眯着眼,嘴角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乖巧得象个瓷娃娃。
言森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侄子,心里啧啧称奇。这眯眯眼,看着就一肚子坏水,跟自己那便宜老爹有的一拼。
寒喧过后,大人们进屋落座。茶过三巡,那股子熟悉的火药味儿就开始弥漫了。
言阙端着茶杯,看似随意地叹了口气:“哎呀,珙老弟啊,你是不知道,我家这逆子在外面野惯了,一点规矩都没有。这不,刚回来就跟我顶嘴,哪象你家青儿,知书达理,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天地人三盘,这以后就是诸葛家的顶梁柱啊。”
这招叫以退为进。
诸葛珙果然上套,摆了摆手,脸上虽然谦虚,但眼角的笑纹都快夹死苍蝇了:“姑夫您捧了。青儿也就是天赋尚可,肯下苦功。前些日子才勉强把三盘入门,还差得远呢。倒是我表弟,听说跟着公司去饶疆历练了一番?那可是大场面啊。”
“嗨,什么大场面。”言阙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就是去给人带个路,打个下手。公司那帮人你还不知道?那就是拿我儿子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哪比得上青儿,在家里有名师指点,根基扎实。”
“那是,那是。”诸葛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基础确实重要。青儿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稳。”
两个当爹的在那儿唇枪舌剑,互相凡尔赛。
言森和诸葛青对视一眼,两人极其默契地叹了口气,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整齐划一。
言森:你爹挺能装逼啊。
诸葛青:彼此彼此,你爹也不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了饭点,两家媳妇把饭菜端上桌,这场“炫儿大赛”才暂时鸣金收兵。
酒足饭饱,诸葛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突然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姑夫,凝姑姑。你看,表弟刚回来,咱们这当亲戚的也没啥见面礼。”诸葛珙笑眯眯地看着言森,“我看表弟跟青儿挺投缘,而且年纪相仿。不如让青儿陪他叔叔搭把手,切磋切磋?也好让我表弟指点指点他这不成器的侄子。”
来了,经典环节:大过年的,我家孩子给大伙表演个才艺。
言森心里翻了个白眼。
言阙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慌张:“这这不太好吧?大侄子,来你家做客还要动干戈,这多坏风水啊?再说,万一伤着碰着”
“无妨!”诸葛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坏点风水怕什么?为了叔侄俩共同进步,这点代价值得!再说了,有咱们在旁边看着,能出什么事?”
在诸葛珙看来,言森虽然跟着公司办了件大事,但毕竟是野路子,况且江湖上以讹传讹,越吹越吓人的事多了去了,也未必都当的真。
他那进入奇门局中却不被察觉的手段确实高明,但诸葛珙相信,自己只是因为讲八卦的时候太沉浸了,才没有发现这小子。
反观,自家儿子可是正统武侯奇门传人,从小接受精英教育。
这一场切磋,既能让儿子露露脸,自己也能在言阙面前装装逼,两全其美。
他完全没注意到,言阙那双看似慌张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嘿,诸葛狐狸,任你精似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言阙心里乐开了花。他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每次来都被诸葛珙拿着优秀的儿子骑脸输出,今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言阙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言森一脚。
言森无奈地放下筷子,心领神会。
老爹这戏台子都搭好了,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怎么也得把这出戏唱圆满了。
“既然珙哥都这么说了”言森站起身,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腼典,“那我就陪青简单玩玩?不过我刚回来,手生,就在这院子里随便比划两下?”
诸葛凝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只能低头假装喝汤。
“好!痛快!”诸葛珙大喜过望,“青儿,快,请你叔叔指教指教!记住,这是切磋,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知道了,父亲。”
诸葛青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院子中央。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穿着一身松垮休闲装,站没站相的“小叔叔”,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虽然辈分小,但在术法造诣上,他诸葛青还没服过谁。
“侄儿失礼了。”诸葛青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声音清朗,“叔叔,请赐教。我会尽量控制力道的。”
言森看着这个大侄子,心里暗笑。这小眯眯眼儿,还挺狂。
“恩,好说好说。”言森点了点头,双手插兜,连架势都没摆,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来吧,不用客气。”
诸葛珙站在台阶上,大声宣布:“切磋开始!”
话音未落,诸葛青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脚下一踏,蓝色的炁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瞬间复盖了整个小院。
“奇门显象心法”
诸葛青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精光四射。他看着言森的站位,心中瞬间计算出了方位。
“叔,得罪了!”
随着他的喝声,院子里的地面猛地一颤。言森脚下的泥土仿佛变成了液体,轰鸣着卷起两迈克尔的土浪,如同瀑布倒卷,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朝着言森拍去!
这一手,无论是展开奇门的速度,还是术法的威力,都堪称惊艳。诸葛珙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满脸的骄傲。
然而,下一秒,场中诸葛青的脸色就变了。
就在土浪即将拍中言森的瞬间,诸葛青惊恐地发现——在他的奇门盘里,那个代表言森的“炁”,消失了!
人明明就站在那里,肉眼可见,但在奇门局的感知中,那里空无一物!仿佛言森已经化作了这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缕风,彻底融入了这方天地!
“轰!”
土浪拍下,却只是砸在了一个残影上。言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散。
“这怎么可能?!”诸葛青瞳孔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变招。
但是,晚了。
“大侄子,看哪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诸葛青的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没等诸葛青反应过来,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重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诸葛青只感觉自己的肩膀上仿佛突然扛了两座大山,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鞋底瞬间踩碎了青石板,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
“呃啊!”诸葛青咬紧牙关,拼命调动体内的炁想要抵抗这股重力,想要直起腰来。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抗衡的。
那是纯粹的、霸道的、属于大地的意志!
他只能勉强抬起头,视线中,一只泛着土黄色金光的拳头,正在不断放大。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厚重得让人绝望。
言森站在诸葛青面前,右手握拳,如拉满的强弓,带着一股崩山裂石的气势,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悬停在了诸葛青的鼻尖前一寸处。
拳风呼啸,吹乱了诸葛青那一丝不苟的蓝色短发,也吹散了他的骄傲。
这一拳,重若垂云崩撼!
言森收回拳头,身上的金光与重力场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满头大汗、半跪在地上的诸葛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伸手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
“大侄子,承让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珙脸上的笑容僵硬得象块风干的腊肉,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言阙,则是立马‘横眉怒目’,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孩子,都说了点到为止,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下手如此没轻没重!你等回家的!看我怎么收拾你!珙啊,见笑,见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