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说得对!没有让小辈白帮忙的道理!言森,说吧,你和你这俩小朋友,想要什么?”
胡天彪那张圆脸上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内的烛火一阵乱颤。
其馀几位仙家也是相视莞尔,眼神中非但没有被算计的恼怒,反而透着几分对这小滑头行事作风的欣赏。
“先说好啊,南方不去。”柳坤生柳大爷眯缝着倒三角眼,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而且得是我们能办得到的,让爷爷我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无理要求可不成。”
“柳太爷说笑了,晚辈向来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能干那种反人类的事儿。”
言森从蒲团上站起,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一肃,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大礼。
“晚辈所求,只有一事。”
言森抬起头,目光清亮:“能否请各位长辈,出手‘指点指点’我那个刚在山下认识的朋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那种。”
大殿内静了一瞬。
“就这事?”胡天彪瞪大了眼睛,那双竖瞳里满是疑惑,“你不想要点别的?钱,修行法门什么的?那个小寸头与你非亲非故,你图什么?”
“行了,老十三,问那么多干啥。”
旁边那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柳化蛟“刷”地一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笑得意味深长:“这小东西,是在琢磨以后的事儿呢,哈哈哈哈!”
言森心里暗赞。
他缺钱吗?就光是言阙和诸葛凝给他攒下的家底,哪怕他馀生啥也不干,都够他挥霍八辈子了。
他缺术吗?《撼龙经》这种夺天地造化的手段,除了他自己悟,谁也教不了。
他缺的是什么?缺‘朋友’哇!
这次东北之行,水浑得看不见底。
九菊流、全性,仙家,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势力搅和在里面。
公司的人能耐参差不齐,光靠徐四、冯宝宝,未必能护得他周全。
丁嶋安这人,纯粹,强横,且是个认死理的武痴。
用一个要求,换这位未来至少是一流高手的人入局,既给己方添了一份可靠的助力,又让对方欠下自己一个人情,将来有事也好找他帮忙。
这笔买卖,这么算才是最赚的。
“成!既然你小子有这份心胸,爷爷我就成全你!”
胡天彪一拍大腿,转头冲着大殿角落的阴影处吼了一嗓子:
“那个谁詹妮詹妈的,那个洋名儿咋叫来着?胡清芳!给老子滚过来!”
胡天彪似乎是被那个绕口的英文名给难住了,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气急败坏地爆了粗口。
“嗡——”
空气微微扭曲,一道白光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之前带路的那只小白狐凭空出现在正殿中央。它落地化形,并未变成人身,依旧是狐狸模样,只是两只前爪极其人性化地叉着腰,尖尖的狐狸脸上写满了“本小姐不高兴”。
“彪爷!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小白狐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娇蛮:“要有国际范儿!别叫我大名胡清芳,土死了!叫我詹妮弗!jennifer!重音在前头!”
“老子詹你奶奶个腿儿的詹!”
胡天彪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小白狐骂道:“人话要是不会说,就给老子学狐狸叫!再特么跟那个黄家的臭小子学这些洋落儿,老子把你尾巴毛给拔光了做围脖!去,告诉山下那个正跟我重孙子摔跤的小寸头,别特么摔了!”
胡天彪喘了口粗气,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人替他说了话,爷爷我答应他的要求了。让他滚上来!动作快点!再晚一会儿,我那重孙子的牙都快被他给掰下来了!”
“知道了,凶什么凶嘛”
胡清芳,也就是“詹妮弗”,莫明其妙挨了一顿呲,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它哼哼唧唧地转过身,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准备去叫人。
“詹妮弗姑奶奶,辛苦,有劳了。”
言森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拱手行礼,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了过去,“一点心意,姑奶奶别嫌弃。”
小白狐眼睛瞬间亮了,粉嫩的舌头一卷,把奶糖卷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唔你这小哥懂事。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完,它身上白光一闪,再次施展神通,消失不见。
坐在旁边的徐四感觉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愈发浅薄,他对仙家那种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滤镜,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啧,你这娃娃,这八面玲珑的劲儿,真是随根儿。”胡天彪看着言森那副熟练的做派,有些不爽地撇撇嘴,“跟你那个死鬼太爷一个德行。”
“行了,小言森,你的要求,一会儿就能满足你。”
一直没说话的柳化蛟摇着折扇,目光流转,落在了徐四和冯宝宝身上,“这两位小友呢?既然来了,也是缘分。想要什么?术法?财运?还是问问前程?”
徐四闻言,神色一正,站起身来,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柳前辈容禀。”徐四语气严肃,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晚辈来此,只为公事。这一路上也是沾了言森的光,并无半点功劳。况且,晚辈这资质平平,也受不起各位前辈的厚赐。所以无功不受禄,我还是算了吧。”
这是徐四的聪明之处。
哪都通是官方机构,他是大区负责人的儿子。跟这些民间异人势力,尤其是面前这几位顶级的大仙儿,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拿人手短,这因果,他不想沾。
“恩,也行。”柳化蛟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冯宝宝,“那这位女娃娃呢?”
冯宝宝正盯着供桌上的苹果发呆,听到有人叫她,慢吞吞地转过头。
她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位仙家,既没有敬畏,也没有贪婪,就象是在看几根会说话的大箩卜。
“我想要嘞”冯宝宝挠了挠头,语气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也给不了我啊。”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柳化蛟摇扇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给不了?
在这东北地界上,还有胡黄白柳灰五大家族给不了的东西?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点!
“嘿!你们仨小崽儿挺有意思哈!”
黑脸汉子柳坤生突然乐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身体前倾,那股子凶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向冯宝宝,“一个替别人要的,一个不要的,还有你,女娃娃!啥叫我们给不了啊?你是真没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当回事啊!”
柳坤生倒没觉得多被冒犯,反而是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冯宝宝,象是要看穿这个邋塌姑娘的灵魂。
“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啥?大爷我就是去抢,也给你抢来!”
冯宝宝没有被这股气势吓退半步。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大殿中央,仰起头,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名为“希望”的神色。
“我想晓得”
冯宝宝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象是砸在人心口上的石头。
“我是哪个?我爹妈是哪个?我从哪儿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迷茫而执着:“大狐狸,大长虫,你们晓得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胡三太爷原本微闭的双眼睁开,眼中精光闪铄,盯着冯宝宝看。胡三太奶手中的念珠也停了下来,但她看向的,却是言森。
而座下其馀几位仙家则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
他们看不透。
以他们的道行,看穿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或许夸张了,但看穿一个人的命格气运却是轻而易举。
可在这个女娃娃身上,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因果都乱成了一团麻,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因果。
“啧”
柳坤生咂了咂嘴,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挠了挠头,一脸的尴尬。
“你这孩子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上哪知道去?”
柳坤生也是个直肠子,虽然被打了脸,但也坦荡,“我们是仙不假,但不是阎王爷,没那个生死簿给你查户口。”
冯宝宝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她“哦”了一声,低下头,重新退回了阴影里。
徐四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阵发酸。
“不过”
就在这时,柳坤生话锋一转,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你问问。”
“问问?”徐四猛地抬起头,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声音急切,“柳大爷!您说的问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柳坤生指了指在座的几位,撇着大嘴解释道:“坐在这屋里的几位,包括我在内,大都是‘武将’。打架杀人我们在行,但对于算卦解卦、推演天机这种细致活儿,不说啥都不懂吧,也差不了太多。”
“这种事儿,得找‘文官’。”
柳坤生指了指大殿外面,那是长白山深处的方向。
“我认识一个同族,是个喜欢看书、神神叨叨的老长虫。它不爱打架,就爱钻研那些虚头巴脑的命理。虽然性子古怪了点,但本事是真有的。”
柳坤生看着冯宝宝,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等你们帮着把那帮鬼子和叛徒收拾了,我就带你们去找它。或许它能给你算出来点什么。”
“真嘞?!”冯宝宝猛地抬头。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骗你个小女娃干啥!”柳坤生哼了一声。
徐四眼睛一亮,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对于查找冯宝宝身世这么多年的老徐家来说,也是天大的好消息。
“多谢柳大爷!”徐四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彪爷!各位大爷!人我带来了!”
詹妮弗哦不,胡清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大院的门被推开。
那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小寸头丁嶋安,一脸兴奋地走进院中。
他站在炼丹炉旁,感受着屋内那几股恐怖的气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亮得吓人,浑身的肌肉都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斗。
“晚辈丁嶋安,拜见各位仙家!”丁嶋安声音洪亮,战意盎然。
“行了,既然事也说完了,人也来了,那就开始吧,我这把老骨头是坐不住了,先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胡三太爷缓缓站起身,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瞬间收敛,变得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
“言家的娃娃,山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胡三太爷深深看了言森一眼,随后和胡三太奶对视一眼,两人的身形渐渐变淡,如同融入了空气中一般,消失不见。
“老十三,下手轻点。”
一脸正气的胡天龙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一句,“别给打坏了,小言森还指着他帮忙干活呢。”
说完,他对言森三人点了点头,也随之消失。
柳化蛟和柳坤生二人对视一眼,互相冷哼一声。
“柳坤生,你咋说,吃饭之前先活动活动啊?”
“妈的!你刚我呢?看老子不把你苦胆都拽出来的!”
柳家的二位仙家也找地方干仗去了。
转眼间,这偌大的正殿里,就只剩下了言森三人,以及胡天彪。
“啧,这几个玩意儿,真特么不捧场。”
胡天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看着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言森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你们仨,别想跑嗷!给老爷我当当观众!没人叫好,这架打得没劲!”
言森苦笑一声,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回蒲团上。
胡天彪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殿门口,看着站在院子里、如同一杆标枪般挺立的丁嶋安。
月光洒在丁嶋安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
“嘿,形沉气清,神完气足,是个好苗子。”
胡天彪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丁嶋安勾了勾手指,身上的黑炁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来!小寸头!老爷我陪你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