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听涛阁包房。
包房里已经到了不少亲戚,热闹非凡。
老舅红光满面,大姨二姨老姨几家人基本都到齐了,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叽叽喳喳。
沉望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
今天的主角毫无疑问是他的大表哥周明。
周明坐在主位旁边,被一众长辈环绕,脸上带着矜持又掩不住得意的笑容。
“来来来,大家都静一静!”
老舅作为东道主,率先站起来,端着酒杯。
“今天这第一杯酒,我必须敬咱们家的大功臣——大明!”
他看向周明,眼框都有些泛红:“这次要不是大明,你小弟就完了!两百万啊!还要吃官司!”
“是大明找了硬关系,一个电话,嘿!对方立马放人!给咱们老周家长了大脸了!”
“大明,老舅谢谢你!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老舅一仰脖,杯中酒见底。
“老舅您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应该的。”
周明也连忙站起来,同样一饮而尽。
“就是!大明这次可真是露了大脸了!”
“祁家村的人又怎么样?在咱们大明面前不也得低头?”
“大明可是汉大帮的嫡系!将来前途无量!”
“咱们老周家以后可就靠大明了!”
“出了真龙了……”
……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各种赞美之词如同不要钱一样砸向周明。
大姨(周明母亲)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插一句,凡尔赛得恰到好处。
二姨、老姨等人也是满脸与有荣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沉望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菜,听着这些热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知道真相,但没必要戳破。
他只盼着这场“庆功宴”快点结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
沉望的母亲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周明,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闷头吃菜的儿子,心里不是滋味。
她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带着恳切:“大明啊,三姨还得再麻烦你件事。”
她推了推身边的沉望:“小望,快,起来敬你大表哥一杯!谢谢他上次帮你进山水集团,虽然……虽然没干长,但那也是大明费了心的。”
沉望无奈,只好端起酒杯站起来。
周明也端起杯,等着沉望说话。
沉望母亲接着说:“大明,你看……小望现在工作还没着落,你认识人多,路子广,能不能……再帮帮他,给他找个稳当点的工作?”
“要求不高,能养活自己就行!三姨求你了,你们是亲表兄弟,你得拉他一把啊!”
周明还没说话,他母亲,也就是沉望的大姨,先开口了。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三妹啊,不是我说小望,上次大明托了那么大人情把他弄进山水集团,多好的机会啊!”
“结果他说辞职就辞职,还骂公司领导!”
“搞得大明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挨了多少埋怨!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沉望母亲脸上尴尬,连连赔笑:“是是是,大姐说得对,小望是冲动了。”
“但他年轻,不懂事,大明当哥的,多担待,再帮帮他……”
“妈,行了。”
周明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
他转向沉望,开始了他习惯的说教:“沉望,不是表哥说你,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点事了。”
“工作不是儿戏,人际关系更要处理好!你说你,在山水集团那么好的平台,怎么就……唉!”
周明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用一种“我已经很为你考虑”的语气说:“这样吧,谁让咱是兄弟呢,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不过,像山水集团那种级别的公司,短期内肯定是进不去了。”
“我们汉东大学最近倒是在招一批校卫队的保安,待遇还行,虽然没有编制,但五险一金什么的都给交。”
“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跟保卫处的处长打个招呼,让你先去干着。”
“虽然只是个保安,但在大学里,环境总比外面强点,你说呢?”
保安?
而且还是一个没有编制的保安?
沉望差点笑出来。
“谢谢大表哥好意,不过不用了,工作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周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丝被驳了面子的不悦和冷笑:“随你吧。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大姨立刻在旁边帮腔,阴阳怪气:“就是,三妹你看,不是我们大明不帮忙,是你家小望眼界太高,咱们啊,就别瞎操心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
老舅和其他亲戚见状,连忙打哈哈。
又把话题引回夸赞周明这次如何“神通广大”、“人脉深厚”上,气氛才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沉望和他母亲这边,显得更加边缘和尴尬了。
说实话,沉望父亲没得早,沉望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平时也没少依靠娘家这边的亲戚。
自然而然的,地位话语权什么的,就比不上其他几家。
看到母亲有些落寞的样子,沉望有点心疼。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他就开大g来了。
此刻他才理解到,什么叫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但此时多说无益,以后有的是机会装逼。
。。。
与此同时。
山水庄园顶楼,祁同伟正在和高小琴谈事情。
话题自然是昨天出现在省委一号院门口的那辆大g。
“厅长,你是说…沙书记请那个沉望到家里吃饭了?”
高小琴有点懵逼。
再怎么样,沉望只是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让沙瑞金请他吃饭?
祁同伟端着一杯红酒,微微晃动。
“我猜…沙瑞金很可能是想拿旅长做文章!”
祁同伟的政治智慧可不低,把沙瑞金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若只是老一辈的渊源,根本不知道沙瑞金设家宴。
除非,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厅长,你是说……”
高小琴也不笨,大概也听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那这样的话…那个叫沉望的,咱们还得重新评估一下。”
祁同伟点了点头。
其实本来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管沙瑞金多重视沉望,都跟他祁同伟八竿子打不着。
可好巧不巧的,自己的家人竟然跟对方家人发生了冲突。
而且此时正值自己的关键时刻…
高小琴想了想,说道:“厅长,要不咱们也请那个沉望吃个饭?”
祁同伟若有所思。
双方本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坐下来好好讲一讲的话,是有可能挽回的。
然而就在这时,高小琴放在办公桌上的对讲机响了。
“高总高总,那…那位沉先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