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县外围，一处长满灌木的山脊背面。
独立团侦察连战士王栓子，整个人几乎和身下的泥土、碎石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通过枝叶缝隙，死死锁着山下开阔地带的动静。
他在这儿已经趴了快一天了，连解手都是原地解决，裤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身体纹丝未动，呼吸都压得极轻。
若论正面摆开阵势硬碰硬，现在的八路军或许还欠点火候。
可要论在这太行山里潜伏盯梢、打游击伏击，那鬼子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用王栓子他们连长的话说：“咱能为了等个目标，一趴趴一天，屎尿都拉裤裆里焐干喽！小鬼子那娇贵身子骨，行吗？”
事实上，早在鬼子尚未对和县完成合围时，旅长就未雨绸缪，派出了数十支像王栓子这样的精锐侦察小组，携带干粮和伪装，提前渗透到了和县外围的几个关键制高点和交通节点附近。
不说小鬼子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旅长的监视下，至少大规模调动是无法隐瞒的！
鬼子当然也知道自己可能被监视。
但他们不在乎，甚至带着轻篾！
看见了又能怎样？
和县已被围得铁桶一般，飞只鸟进去都难，你们这些散兵游勇，能把情报送进去吗？
等你们的人绕道百里把消息送到，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筱冢一男和安达二十三千算万算，绝对算不到，这些看似土掉渣的八路侦察兵，身上竟然背着一个铁盒子！
正是那种老式的背包电台！
可以直接打电话的那种！
他们根本不需要进城传递情报，在山里面就能把电话打到战前指挥部！
此刻，王栓子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被油布包裹的步话机话筒，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对着那头汇报：
“报告指挥部，报告指挥部，我是山鹰三号！”
“目标局域，379号高地东南侧缓坡，确认鬼子正在构筑大型炮兵阵地！”
“观察到105毫米榴弹炮至少六门，大量弹药箱堆积，鬼子工兵正在加固发射位……完毕！”
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部里，另外几个频率也传来了类似的紧急报告：
“山鹰一号报告，598号高地发现炮兵阵地……”
“山鹰五号报告，263号局域有大量驮马和炮车进入……”
……
和县，386旅前线指挥部。
巨大的地图上，参谋人员根据不断涌入的情报，迅速用蓝色图钉标出了至少四个新发现的鬼子炮兵阵地。
旅长、沉望、李云龙、赵刚、丁伟、孔捷等，都围在地图旁，面色严肃。
“看来，小鬼子是等不及了，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李云龙盯着那四个蓝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跃动着亢奋的火苗。
“他娘的，憋了七天，老子手底下的兵，新家伙基本都玩熟了！正愁没地方开荤呢！旅长，下命令吧！干他娘的！”
丁伟和孔捷也摩拳擦掌：“旅长！新一团（新二团）请求担任主攻！保证让鬼子的炮变成哑巴！”
过去这宝贵的七天，三个团近一万五千人，在巨大压力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战斗热情。
以独立团老兵为骨干，“以老带新”成效显著。
虽然象喀秋莎这种高技术兵种还需要时间磨合，但步兵手中的56冲、40火、坦克驾驶等，战士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操作要领，形成了初步的战斗力。
这七天，太关键了！
旅长点了点头，这七天的喘息之机，确实是沉先生归来和鬼子战略误判送来的大礼。
不过，他此时有点疑惑。
“同志们，先别急，情况有点不对头！”
“按照常理，鬼子要总攻，应该是步兵先展开，炮兵进行伴随支持或徐进弹幕射击，步炮协同，层层推进。”
“可你们看现在的情报——鬼子的步兵主力基本没动，还在外围缺省阵地和伏击圈里窝着，反倒是炮兵在紧锣密鼓地构筑阵地！”
李云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啊，狗日的小鬼子搞什么名堂？把炮摆这么开，又不动步兵，他们想干什么？”
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沉望开口了，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旅长，诸位，我有一个猜测，鬼子的这些炮兵……可能根本就不是为了配合步兵进攻。”
“恩？”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到沉望身上。
沉望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虚点了那四个炮兵阵地：
“你们看这布局，鬼子炮兵分布东西南北，距离和县城区，直线距离都不到八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105榴弹炮来说，正是发挥最大威力的理想射程。”
“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某个具体的突破口，不是为步兵清扫障碍……”
说到这，旅长眼中精光暴涨，显然明白了沉望的意思。
“沉先生，您是说…鬼子的目标，是整个和县县城本身？”
“没错！” 沉望肯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鬼子打算对和县进行无差别、地毯式饱和炮击！”
“直接将城内所有建筑、工事、人员……全部摧毁！”
“嘶——！”
指挥室内所有人，听到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畜生！王八蛋！”
李云龙瞬间暴怒，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瞪得血红。
“连老百姓都不放过？小鬼子我艹你十八代祖宗！”
指挥部里其他人也无不色变，无差别炮击平民城池，这已然超出了常规战争的底线！
沉望冷笑一声：“这些畜生本来就不是人！尤其是那个第37师团的师团长安达二十三。”
“此人当年在金陵，就是犯下累累血债的刽子手之一！用活人练剌刀，搞杀人竞赛，焚烧民居，无恶不作！”
“对他们而言，炮击一座县城，恐怕跟踩死一窝蚂蚁没什么区别。”
这个年代信息不畅，很多人只是知道金陵大屠杀，但根本不知道具体细节。
当听到沉望说出一些具体细节时，指挥部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李云龙气得浑身发抖，丁伟、孔捷等人也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生啖其肉。
“好了！现在不是光顾着生气的时候！”
旅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寒意。
“鬼子既然摆出了毒招，那咱们就得接着！想想，该怎么办？”
“怎么办？”
沉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了指地图上那四个已被标明的蓝色炮兵阵地。
“鬼子的炮兵阵地坐标都快被咱们摸到炕头上了，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