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
魏无羡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所有的疲惫、伤痛、对周遭的警觉,在这一刹那都被抛之脑后。眼中仅余那倒在污浊滩涂之上,月白衣衫浸染暗红血迹的身影。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要冲上前去,却被身后的小江宓死死拉住了衣角。
“魏哥哥……危险!那里……满是恶物!”小江宓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极致的恐惧。怀中的五色晶石剧烈颤动,青白光芒急促闪烁,指向两个方向——一是潭边的青色碎片,二是祭坛方向,传递来的警告与排斥无比强烈!晶石甚至自发地在他们周围撑起了一层更为坚实的净化光罩,显然感受到了此处远超之前的恐怖秽气压力。
魏无羡被这一拉,强行拽回了一丝理智。他深吸一口气,腥臭的空气刺激着肺部,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却也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地扫视整个洞窟。
祭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如同活物般“呼吸”着,那些缠绕青色碎片的秽气触须,正是从祭坛底座和深潭中蔓延而出。蓝忘机倒下的位置,虽然不在祭坛正前方,但也处于那无边秽气的笼罩之中。他的避尘剑斜插在黑色淤泥中,剑身蒙尘,光华黯淡。
蓝忘机似乎还有微弱的生机,胸膛缓慢地起伏着,但周身灵力波动微弱,气息如风中残烛,而魏无羡心头一沉的是,他隐约看到蓝忘机裸露的肌肤下,似乎有如同黑色蛛网般的纹路在缓慢蔓延——那是深度污染的迹象!
必须立刻救他!但贸然冲入那片被祭坛秽气掌控的区域,别说救人,自己和小江宓瞬间就会被吞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潭边苦苦支撑的青色碎片上。那是“青霖”的兄弟,很可能是最后一块关键碎片。它的净化之力正在迅速消耗,一旦被彻底污染或摧毁,不仅集齐碎片救蓝忘机的希望破灭,恐怕整个洞窟甚至秘境南部的秽气平衡都会被彻底打破,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宓儿,”魏无羡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石头,能像在雾林里那样,告诉那块碎片我们来了,让它再坚持一下吗?或者,能不能试着用石头的光,在这里搭一座桥,一点点清过去?”
他指的不是攻击,而是像之前在地脉中那样,用晶石的净化之力,在这污秽的洞窟中,临时开辟出一条微小的、相对洁净的通道,通向蓝忘机或碎片。
小江宓咬着嘴唇,小脸苍白,但眼神坚定。他重重点头,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晶石。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去沟通那痛苦扭曲的古树,而是将意念集中于两点:一是向潭边那岌岌可危的同类碎片传递“坚持”与“援助”的共鸣;二是尝试引动晶石最本源的净化与生机之力,如同种子在岩石中扎根,缓慢、谨慎地向前生长出一缕微光。
五色晶石光芒流转,青白二色作为主导,温和却坚韧地向前延伸。这一次,不再有狂暴的对抗,更像是细腻地渗透与净化。光芒如同最纤细的根须,探入前方浓稠的秽气领域,所过之处,那些紫黑色的秽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微微退散、淡化。然而,速度极慢,且消耗巨大。仅仅向前延伸了不到一丈,小江宓的额头就已布满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而潭边那块青色碎片,似乎真的接收到了来自同源的、更强大的晶石的共鸣与鼓励,那原本即将熄灭的青碧光晕,猛地又顽强地跳动了一下,抵抗秽气触须的力度似乎加强了一丝。
“有用!”魏无羡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照这个速度,等“净化通道”延伸到蓝忘机身边,恐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外来净化力量的入侵以及青色碎片的反抗,那座沉寂的骸骨金属祭坛,猛地一震!
嗡——!
低沉邪异的轰鸣响彻整个洞窟,顶部垂下的磷光钟乳石纷纷震颤,洒落惨白的光尘。祭坛上那些暗红血光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无数双邪恶的眼睛同时睁开!深潭中浓稠如墨的死水开始剧烈翻腾,冒出更多、更粗的秽气触须,如同狂舞的魔影,一部分更加疯狂地缠向青色碎片,另一部分则调转方向,朝着魏无羡和小江宓所在的裂缝入口,以及那缕刚刚探出的净化微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祭坛顶端那空置的“王座”上方,秽气疯狂凝聚,竟隐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拼接而成的巨大虚影!虚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却散发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吞噬”“腐朽”“扭曲”的意志!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秽气,而是有“主”的!或者说,是被某种古老邪异的存在遗留下来的意志或装置所操控!
“不好!退!”魏无羡脸色大变,一把将小江宓护在身后,陈情入手,残存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吹出一道尖锐凄厉、带着破邪之意的音波,迎向最先扑来的几根粗大触须!
嗤嗤嗤!
音波与触须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触须前端被震散些许,但更多的触须悍不畏死地涌来!小江宓也竭力维持着净化微光和护身光罩,但在这祭坛主动引发的秽气狂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净化通道瞬间被冲垮,后退之路也被涌来的触须封堵!他们被逼回了裂缝入口的狭小区域,背靠岩壁,面临绝境!
而那祭坛虚影,似乎“注视”了过来,一种冰冷、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意念锁定了他们,尤其是小江宓怀中的五色晶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传入魏无羡耳中的闷哼,从潭边响起。
是蓝忘机!
他似乎被祭坛的异动和这边的动静所惊醒,或者说,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抬起了头。凌乱染血的黑发下,那双总是清澈冰冷的浅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却依旧准确地捕捉到了裂缝入口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但魏无羡看懂了他的口型。
“……走……”
蓝忘机用尽最后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布满黑色纹路的手,并非指向自己,而是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指向了潭边那被重重秽气缠绕的青色碎片!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急切、催促,以及一如既往的……让魏无羡先顾大局的坚持。
这一眼,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魏无羡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却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最深沉的暴怒与不顾一切!
走?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看着碎片被毁,前功尽弃?
“去td走!”魏无羡双目赤红,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自他身上爆发,混合着鬼道功法的阴冷与此刻焚心的怒火,竟暂时压过了伤势与疲惫。“蓝湛!你给我撑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脸色惨白却死死抱着晶石的小江宓,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宓儿!信不信魏哥哥?”
小江宓被他眼中的疯狂与决绝震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闪着光:“信!”
“好!把你和石头,全部交给我!不要抵抗!”魏无羡说完,竟一把将小江宓连同他怀中的晶石一起,紧紧抱在身前,如同护住最珍贵的火种。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事!
他不再试图用灵力催动陈情进行音波攻击,而是将陈情横在唇边,吹奏起一段古老、晦涩、充满了不祥与引魂之意的曲调!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陈情之上,另一只手,则直接按在了小江宓怀中的五色晶石上!
他在尝试以自身为媒介,以鬼道秘法为引,强行引导、激发五色晶石的力量!不是温和的共鸣或净化,而是将其蕴含的,尤其是“庚金”的守护锐意、“炎阳”的破邪炽烈,与自身精血鬼笛相结合,化作一道……决绝的、单向的、撕裂一切的“箭”!
目标,不是祭坛,也不是触须,而是——潭边那块被缠绕的青色碎片与蓝忘机之间的区域!
他要强行在秽气狂潮中,炸开一条短暂的通道!
“以我精魂,引汝华光——破!”
凄厉的笛音达到顶峰,轰然炸响!魏无羡周身爆开一团血雾,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生命气息急剧衰弱。
而他怀中的五色晶石,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青白光芒中,赤金与淡金之色前所未有的炽盛爆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缠绕着血色符文的金红色光矢,撕裂阴暗,无视沿途阻截的秽气触须(触须一触即溃,发出凄厉尖啸),以超越想象的速度,悍然射向目标区域!
光矢所过之处,污秽退散,留下一道短暂的、相对“干净”的轨迹!
“宓儿!就是现在!带着石头,沿着光路过去!拿到碎片!靠近蓝湛!”魏无羡用尽最后力气,将小江宓朝着那条正在迅速被周围秽气重新淹没的金红光路方向,用力推了出去!自己则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靠着岩壁软软滑倒,陈情脱手,气息奄奄,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江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出,落在尚且残留着净化余温的光路轨迹上。他来不及害怕,来不及思考,脑海中只剩下魏无羡最后的嘱托和蓝忘机那双催促的眼眸。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