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之心守护者啊……你们终于……踏入了这‘观玦台’……”
光尘凝聚而成的人影朦胧而缥缈,仿佛随时将被微风拂散,然而那声音却异常响亮,透露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疲惫,还带着一丝终于得以释怀的从容。声音难辨男女老幼,唯有那属于超凡存在的高远“意念”特质,清晰回响在三人心中。
魏无羡、蓝忘机瞬间心神紧绷,下意识将小江宓护在身后,目光如炬,牢牢锁定石台上那若隐若现的光影。小江宓则好奇而敬畏地从两人身后探出小脑袋,琉璃般的眼睛凝神注视着那“人影”。
“汝等无须紧张……”那残留的意念似乎能感知到他们的戒备,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吾乃……初代心守护者之一……于此‘观玦台’坐化前,剥离一缕本源灵光,融于‘白圭’余韵之中,封存于此……只为等待……持完整或近乎完整‘源心’之人到来……”
初代心守护者!坐化于此!仅留一缕残念?
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惊涛骇浪。眼前这光尘虚影,竟是千古之前,布置“归墟之阵”、裂分“源心石”、与恐怖“殁渊”对抗的先贤大能!哪怕只是一缕残念,其存在的威严也足以震慑寻常修士的心神。
“晚辈魏无羡(蓝忘机),见过前辈。”两人本能地收敛了所有锋芒,对着那光影恭敬行礼。无关修为高低,这是对开道先贤、对守护者的至高敬意。
小江宓见状,也懵懂地跟着弯腰鞠躬,小声说:“宓儿……见过前辈爷爷(还是奶奶?)……”
那光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注视”着小江宓,意念中传来一丝淡淡的惊讶与更深的理解。“如此……纯净稚嫩之灵……竟能引动近乎完整的‘源心’共鸣……缘分……果然奇妙……”
它没有纠结于称呼,转而将“目光”投向魏无羡和蓝忘机,尤其是魏无羡手中紧握的“白圭源髓”和蓝忘机心口隐约透出的“青霖”微光。“‘白圭’归位,‘青霖’亦得其所……汝等。竟已寻回二玦,且令其与‘源心’本体初步共鸣……甚好……比吾当年预计的……要快了许多……”
“前辈,”魏无羡按捺住心中的疑问,抓住机会问道,“您说的‘殁渊’,究竟是何物?‘归墟之阵’如今状况如何?我们……我们该如何做?”
那光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语言与记忆。石台周围地面上那些古老刻痕,此刻竟随着光影的沉默,微微亮起了与之呼应的乳白光晕,仿佛在辅助这缕残念,唤醒更深层的记忆。
“……‘殁’……”意念之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凝重,“非物,非灵,非念……乃是一种‘现象’,一种‘规则’的负面显化……如同光之暗面,生之寂灭……其源自世界诞生之初,便与‘存在’本身相伴相生……本应处于绝对平衡的‘另一侧’……”
“……然而,不知何时,因何种缘由……平衡被打破……‘殁’的‘现象’开始向‘存在’侧渗透、侵蚀……其所过之处,万物归墟,概念消解,唯余最原始的‘无’与‘终’……上古之时,万族凋零,天地几倾……”
魏无羡和蓝忘机听得背脊发凉。他们曾猜测“殁渊”是某种强大的邪物或异界存在,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本质、如此恐怖的东西!一种“现象”,一种“规则”的负面?这根本是超越了生灵理解范畴的天灾!
“……幸得……最初感应到天地失衡的先觉者们……发现了与‘殁’同源而生、却又代表‘存在’与‘秩序’另一极的‘源’……并以莫大牺牲与智慧,炼‘源’成‘心’,裂分为五,借天地山河之本势,布下‘归墟之阵’……非为消灭‘殁’——因其本与‘存在’一体两面,无法消灭——而是将其过界侵蚀的部分,强行‘推回’平衡线的另一侧,并加以封印、隔离……”
“五块‘源心’碎片,分具净化、生机、破邪、守护、平衡之能,镇压‘殁’力侵蚀最烈的五处‘地窍’,构成阵眼,循环流转,维系封印……而此处‘观玦台’,位于五镇中央地脉交汇之点,可感应五玦状态,平衡阵力……”
原来如此!魏无羡心中许多疑团瞬间解开。为何碎片散落各处,却都出现在污秽死寂之地。为何晶石蕴含的力量性质如此对立又统一。这整个秘境,根本就是那个上古封印大阵的内部空间!或者说,是被封印力量扭曲后形成的特殊界域!
“敢问前辈,”蓝忘机沉声开口,“如今‘归墟之阵’……封印可还稳固?那祭坛、蚀影,以及觊觎‘钥匙’之存在,又是何物?”
光影的轮廓似乎黯淡了一丝,意念中传来沉重的叹息:“……岁月……是最无情的侵蚀。‘归墟之阵’已存续不知多少纪元……‘殁’力虽被压制,其侵蚀本性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封印……五处阵眼,‘源心’碎片长期对抗污秽,自身亦难免损耗、渐生瑕疵……更有……”
它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冰冷的怒意与无奈:“……外界生灵,不乏贪婪愚昧,或为力量,或为长生,或纯粹出于扭曲的毁灭欲望……竟有被‘殁’力侵蚀感染而不自知,或主动投靠者……他们潜伏于封印内外,不断尝试破坏阵眼,窃取或污染‘源心’碎片,妄图打开‘门扉’,引‘殁’彻底降临……汝等所遇之污秽祭坛、蚀影怪物,恐便是此类存在所布之陷阱或爪牙……”
果然!那些不是自然形成的怪物或遗迹!魏无羡拳头握紧。沼泽祭坛下的“吾主”,荒山遗迹中逆转的阵法,还有那蚀影……都是试图破坏封印的“内鬼”或“追随者”!
“至于‘钥匙’……”光影的意念投向魏无羡,“完整的‘源心石’,既是封印核心,亦是……重新加固甚至逆转封印的关键‘钥匙’。那些被侵蚀者,欲得之,便是为了彻底毁掉封印。而持‘心’者,则需以之为引,巡游五镇,净化碎片瑕疵,补全阵眼,方能……暂缓封印崩解,为这方天地……再争得些许光阴……”
暂缓?再争得些许光阴?
魏无羡心头发冷:“前辈,难道就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
光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地面刻痕的光芒都似乎摇曳了一下。
“……或许有……或许没有……”意念之音变得极其缥缈,仿佛来自更遥远的时空,“‘殁’与‘存在’的平衡……或许本就不是固定不变……找到新的平衡点,或寻得……超脱二者之上的‘第三极’……方是根本之道……然,那已非吾等当年所能触及……亦非……汝等此刻……所能企及……”
它顿了顿,光影变得更加稀薄,几乎要消散:“吾这缕残念……即将彻底归于虚无……后来者……记住……持‘心’非福,乃是大责,亦是……大劫……汝等手中已有‘白圭’‘青霖’……‘源心’本体已归‘鸣渊’……需尽快寻回‘炎阳’‘庚金’‘定波’……循‘观玦台’刻痕所示方位……前往其余阵眼……”
“务必……小心那些‘蛀虫’……他们渗透日久,手段诡谲……‘鸣渊’得‘心’暂安,然其伤重难返,恐支撑不久……一旦‘鸣渊’阵眼彻底崩溃,五镇失衡……‘门’之开启……便再难阻止……”
“最后……那孩子……”光影的“目光”似乎最后一次“落”在小江宓身上,意念中传递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忧虑,有期盼,也有一丝……宿命般的叹息。
“……纯净之灵,易引‘源心’,亦易招‘殁’嫉……护好他……亦莫让他……失了这份‘纯净’……”
话音袅袅,渐不可闻。
石台上,那由乳白光尘汇聚而成的人影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倏然瓦解,重新化作点点微尘,飘散在空气中,最终彻底消失,融入了这片岩洞无处不在的温润微光里。
只留下石台周围依旧明亮着的古老刻痕,以及三个站在原地震撼失语、心潮难平的人。
初代持心者的残影消散了,留下的信息却比山岳更沉重,比深渊更幽邃。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明白了手中之物的分量,也明白了前路的凶险……那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渺茫的责任重大。“魏哥哥……”小江宓轻轻拉了拉魏无羡的衣角,小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悸和困惑,小声问,“前辈爷爷……是说……宓儿和石头……还要去更多……可怕的地方……打坏蛋……关大门……对吗?”
魏无羡低头,看着孩子那双澄澈得映出乳白微光的眼睛,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不是,想说他可以不用承担这些,但这谎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蓝忘机默默上前一步,蹲下身,平视着小江宓,声音是他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是。前路艰险。但,”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非你一人。我与你魏哥哥,会一直在。”
小江宓看着蓝忘机认真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魏无羡,眼中的困惑和恐惧,慢慢被一种懵懂的、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握成了拳头:“嗯!宓儿不怕!宓儿要帮石头!要帮魏哥哥和蓝哥哥!要把坏门……关得紧紧的!”
稚嫩的声音,在这空旷古老的“观玦台”中轻轻回荡,与地面上那些沉默的刻痕、空气中残留的“白圭”余韵,交织在一起。
新的征程,或者说,早已注定的使命,就在这乳白色的微光中,悄然拉开了更加沉重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