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武馆是不养趟子手的。
因为雷馆主精于算计,大部分的趟子手都是曾经的武馆学徒,平日里各忙各的,有需要时便花些银钱请过来。
反正江湖之上不指着这帮废物打打杀杀,寻常山匪路霸也不是吕方的对手。
毕竟真要有两把刷子,无需去当土匪。
若是真有筑基散修想当土匪,这样的山头活不过多久,所以,多是些小鱼小虾,就连凝气期都少见的很。
譬如杨家赌坊,单论势力可比肩一般的小山头,可惜依旧被凌渊拔了。
吕方听了押镖的消息,便出门去通知人去了,让大家做些准备。
等到晚饭时。
饭桌上,雷馆主这才跟大家说起接了一趟官镖。
所谓官镖,其实就是帮某些官员办事,往往这种差事雷老虎最喜欢的。
因为银钱给的多。
二来背后有人罩着,遇到扎手的点子,别人也会掂量三分。
事实上,雷老虎曾经也是靠着押镖的营生,才能把雷家武馆经营下去。
桃源县本来只有三大武馆。
雷家武馆能得到四大武馆的名号,也是县里给了面子。
这里面多是镇远镖局的缘故,作为桃源县的老字号镖局,在江湖上早有名头。
往往别人难走的地界,镇远镖局的趟子手喊一声“合吾”,山头的匪类便自觉让了路。
哪怕有大手设卡子逮住了镖车,互相盘个道,也都是私下交一些好处费,对方也不会太过为难。
可到了雷老虎这一代的,接手时才刚刚凝气,独木难支,后来发现教武更挣钱,这才开设了武馆。
好在雷馆主记老镖头的情,把镖局保住了。
即便挣了银子,也还维持着镖局生计。
平日里,与其说让吕方去押镖,还倒不如说是跟江湖上各个山头搞好关系。
多走动,大家都会给面子。
县里也是看重了雷老虎这一点。
历来每到年关,县里总要往燕京的大员府上送些土特产,这些活儿交给雷老虎干正合适。
如此,哪怕雷家弱了些,好歹也保持住了四大武馆的名号。
“往常都是年前,才会让咱们镖局运些东西去燕京,这一趟却是有些奇怪。”
雷老虎也是老江湖了,对在场的几人分析道:“这一趟运的是兵刃和被褥衣裳之类的,按理说朝廷有驿传、辎重队,犯不着让咱们运。”
在场的几位亲传弟子互相望了一眼,最后吕方沉吟了一下,才问道:“师父觉得哪里有问题?”
雷老虎摇头,道:“说不清,张猛过来说是前线吃紧,让咱们抓紧点行事,所以这才以镖局的名义运。”
“朝廷事我也打听不到,但————我怕是某位大人想要拥兵自立。”
“镇西王。”
在场的几人异口同声。
“别瞎猜,咱们反正蒙在鼓里,都是替朝廷办事。”
雷老虎深知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小声些,接着说起这一趟的目的地。
“往常咱们镖局多是北进,这一趟却是向南,南边一旦跨过松江便乱的很。”
“各个山头的土匪咱们也有很多不熟悉的,别人家不一定认镇远镖局的镖号,所以这趟别说挣钱,能完成任务就算不错了。”
雷妙音询问道:“那咱们可以不接吗?”
“不行。”
雷老虎摆手道:“我已经跟张猛诉了苦,他当场拒绝了,不过————他也说县里却非常重视,会给咱们配几个厉害的帮手,县里的其他武馆也会出人————”
听他说了一遍,凌渊心里有了数。
这趟名为给边军送武器和衣裳,目的地是阳城,听起来毫无问题。
因为阳城紧挨前线,处于交战腹地。
问题是这一行紧挨着敌国边境,若无沿途边军保护,让镖局运送军用物资确实奇怪。
难道不怕劫镖?
在场的几位亲传弟子也察觉有些问题,因此,决定这一趟由吕方和梁大牙同去。
把崔昌和与谈子墨留在家里。
一方面是崔昌和为人稳重,家里需要有人帮着。
而谈子墨本事尚浅。
吕方在外行走的多,懂得江湖规矩,而梁大牙是因为水性好,这一趟路有不少水路。
雷馆主又叮嘱了几句,告知弟子们哪怕丢了东西,折了镖局名声也要以性命为主。
众人也都应下。
接下来准备车马和人员还需要时日,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再议。
而凌渊无需同去。
距离桃源秘境开启还有四个多月。
如今还在练肉阶段,虽已差不多快要练骨,但凌渊觉得还是要加快些修炼进度。
毕竟体内妖毒的问题没解决。
另一方面,他觉得妖魔两道都在桃源县,恐怕是有大布局,所以留在这里反倒更重要。
夜。
凌渊跟雷妙音告别后,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
他拿出苏月儿给的【化功诀】。
这门功法要想完全掩饰魔气,需要一些不断的演练,确保不会露出马脚。
以他的悟性,几天下来已经存乎一心,没有太大的问题。
几个时辰后,他再次握紧拳头,拳锋之间便都是无色的气机,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显眼。
气息可以隐藏,但手臂上的魔纹依旧还在,只要爆发出来,那黑色的纹路还是容易被人察觉。
“办法倒也有,袖子扎紧点便是。”
凌渊暗暗叹了口气,摸出那枚气血丹。
如今有接近四千斤气力,几天修炼下来也感觉到骨关即将来临,体内血肉凝实无比,一股厚重感直达骨骼。
差不多要冲击骨关了。
凌渊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先把修为提升到骨关再说。
因为倒逼他努力不是其他,而是是小腹的毛桩子,妖毒每天强横一点点,若是不及时提升,一不留神便会长出旺盛的毛发。
若是叫梁大牙看见,只会喊一声“义父生猛”。
但万一长满了全身,想必他也会用拳头招呼自己。
正当他准备将气血丹服下时,身子再次猛地一僵,压力自四面八方而来,密不透风。
“又来!”
凌渊喉头发涩,对妖女有苦难言。
还当县里管得紧,此女不敢来了。
他其实很想吐槽,你们夜里都往雷家武馆跑,万一冒出点蛛丝马迹,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自己其实也不用跳黄河,因为被黑袍妖女拉下水,又是知晓苏月儿的身份。
官府万一要审问什么,还真能问出东西。
可那两女不是易与之辈,万一影响到她们的大计,说不准她们同时想灭口。
“呼—
”
屋门被推开,夜风从外面涌入,塞满了整间屋子。
凌渊一动都不能动,只觉得一道身影从背后慢慢走来。
还是熟悉好听的御姐音,可却听出些愠怒。
“你好大的胆子!”
“不仅没有服从我的命令,更是在知晓洪家养有妖修后报给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