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
朝阳已跃出山畔,金辉泼洒在江面,将粼粼水波染成流动的碎金。
远远便能望见渡口轮廓,一排排船泊在岸边。
松江是几字体的,地势落差大的地方宽阔汹涌,江上也没有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大桥,所以过江都靠摆渡。
而流速缓慢之地,选择稍窄处便有了诸多渡口。
江安镇的这个渡口,属于大渡口。
幅散整个松江府,不论州府还是县里,都会有不少客商从此处渡江。
因此热闹的很。
不少货商围着船家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混着江风飞散。
七八名穿着短打、腰挎刀棍的汉子正来回渡步,打量着路上的行人,碰到有马车经过还会掀开帘子检查,货箱更是得打开一半验看。
附近的客商知他们找人,也不敢多言。
龙蛇帮往日不会抢劫客商,闹狠了不仅竭泽而渔,还会惹来官府。
他们往往只是在渡口收船工的保护费,船工们也敢怒不敢言,毕竟做生意的没必要跟匪徒较劲。
渡口边的一把竹椅上,躺着个穿玄色短打的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右手搭在腰间长刀上,此人正是龙蛇帮渡口分舵的老大,赵学安。
他除了找那对姐弟,眼神同样审视着来往的人,注意谁手上是不是有大货,寻常客商早就机灵了,身上往往只会有些碎银子。
因此,江安本就属于货运渡口。
一辆大平板船,最少可以装下五六驾马车。
像镖局这等大队伍,到了渡口,很快便有船工上来攀谈谈价。
吕方已经主动上前,跟船工议价。
此刻,赵学安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见他提起鬼头刀,数码帮众使了个颜色,立刻围了过来。
梁大牙连忙上前,“大当家的,前日我与三当家的遇见过,他还说免了咱们的过路钱————”
赵学安目光越过梁大牙,落在车队末尾的马车上。
“我看看这马车里坐的是谁,有没有女人跟孩子。”
梁大牙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堆笑:“嗨,咱们这趟是官镖,怎么会有女人跟孩子。”
“我看看。”
赵学安根本不信,都是货运的马车,怎么会有一驾拉人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神象钩子似的盯着车厢。
“大当家的,你还信不过我吗?”梁大牙讪讪地说。
“信你?”
赵学安猛地扯下帘子,目光猛地凝住,车厢中间坐着一位抱着刀的壮汉,目露厉芒。
王五。
再看四周,空无一人。
抱刀的王五冷笑了一声。
“失望吗?”
赵学安感觉此人十分危险,警觉地退了出来,这时,耳畔出来一声。
“你要找的人,或许打算从别处渡河。”
前面驾车的李瀚海有些诧异,扭头望过去,他不知道王五为什么要害凌渊。
因为在他眼里,二人的实力和地位是不匹配的,王五没有害凌渊的动机。
“你什么意思!”
梁大牙双目冒火,差点就要对他动手,但被吕方拦住了。
因为他不相信王五会节外生枝,毕竟大家是同行人。
王五无视二人,告知赵学安说他见过一个男人带着女人和孩子,并且将他们的路线和可能在哪里遇到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在赵学安听来很可信,因为王五说,他们在路上碰到过凌渊,还用马车捎了对方一程。
他在不眈误镖局行程的情况下,坑了凌渊一把。
溪水沦涟,潺潺流水。
山脚处有查杳炊烟,一间酒肆依山傍水,门前有“酒家”二字。
“客官,您要的面来喽!”
店小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麻利放在凌渊面前,又抖了抖手对凌渊身旁的一对女人和孩子道:“你们两位吃吗?”
“不吃。”
凌渊一把揽过面碗,闻了闻香喷喷的面条:“咱们穷,铜板只够买一碗面给我吃了,女人和孩子吃多了也是浪费。”
他挑起一筷面条吹了吹,呲溜吃了一大口,赞叹道:
——————
“想不到这偏僻之郡,山野之中竟有如此美味。”
此刻坐在这里吃面的,除了凌渊,还有两桌客人,都是风尘仆仆的商人,也都在夸赞。
“好吃,小二,你家的面味道不错。”
“酒也好!”
“各位客官,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店小二十分高兴,连连作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凌渊桌上的面碗,只有一个干馒头,那个男孩苦兮兮地啃着。
自带的干粮。
真是畜生,这般苦一个孩子。
如此行径让店小二都觉得无耻,但更让人奇怪的是那随行女子,用斗笠戴着黑纱遮面。
两人都是粗布衣裳,看起来明明是庄稼汉,却偏偏又象是走江湖的。
而斗笠女子正是方槿萱,她没有埋怨凌渊不给饭吃,安静坐在一旁等侯。
因为这一路多亏了他。
先是从疤脸的言语猜到龙蛇帮在渡口设卡,连夜便带着自己弃了马车,与镖局分道扬镳。
接着,从一处村庄偷了条板,趁着夜间离开松江。
离开松江便属于上阳郡境内,上阳郡环境更乱,盗匪横生。
这一行已经有二十多天了。
几乎都是昼伏夜出,即便如此,一路行来,追杀丝毫未停。
也正是此行,她在凌渊身上看到了一种别样的反差感。
平日里温润如玉,如教书先生一般。
杀人时雷厉风行,如魔神降世,毫不手软。
几人已经在这行走多日,终于到了上阳郡的厉安府境内,最近三日后面已无追兵。
总算安全了不少,可以白日赶路了。
咕咕—
方槿萱肚子叫了一声,她只得向凌渊:“先生,您就没有闲钱了?”
“闲钱?从镖局带来的银子,先是因为偷板,我将银子塞给了那户渔民。
接着,我差点命都丢了,一个人打三十多土匪,才从他们身上摸了些银子出来。”
“后面这一路花销都是我的,结果,咱们又被七八个凝气中期的高手围杀,好不容易摆脱掉,银子早就丢了。”
“现在,以咱们的速度前往武平城至少还有一个月,哪有多的钱?”
凌渊扒拉了两口面条,眼皮抬了抬:“我把你卖了?”
“以前看你在雷府挺麻利的,原来骨子里还是养尊处优,若不是你非要去镇子里买烧鸡,咱们会被什么野狗帮发现吗?”
凌渊故意埋怨:“现在一碗素面反倒是嘴馋了?要不是看在你的报酬是筑基丹,我真给你卖了,天天有鸡吃。”
方槿萱默默低头:“对不起。”
她看出凌渊遵守约定,可以算得上仁至义尽了,自己不敢苛求太多。
额!
凌渊见状解释了一声:“真是没钱了,一个铜板都没了,只能买碗面吃。”
门外扫进一阵山风,将窗棱刮得呼啦作响。
噔噔!
门外传来踏步之声,一名长衫公子站在门外,跺了两脚,身上的灰尘扫落干净。
站在柜台里的胖掌柜眼前一亮,连声道:“小二,小二————发什么呆,接客啊!”
小二将肩上帕子一甩。
“这位客官————请进请进,这边坐,这边坐————”
公子彬彬有礼,给小二作揖,这才进了门,扫视一圈,又悄然吸了吸鼻子叹了句:“没想到这山野之地,竟有如此雅致小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