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巨大的地下冰洞,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天师粗重的喘息声,和肩膀伤口滴落在冰面上的“滴答”声。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天师的脑子一片空白,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嗡嗡作响。
他只记得,那个自称玄冥老祖的万年老魔头,一招就废了他,然后就要去夺舍马聪。
他记得马聪身上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然后……然后那个牛逼得一塌糊涂,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天罡真仙,就那么……没了?
象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的一下,就没了?
“我……我他娘的是不是在做梦?”
老天师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也让他确认了,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肩膀上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一瘸一拐地冲到马聪身边。
他蹲下身,颤斗着伸出手,探了探马聪的鼻息。
有气!还活着!
老天师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一半。
他再搭上马聪的手腕,一股微弱但平稳的脉搏传来,虽然人昏过去了,但命还在。
“呼……”
老天师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变故,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比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所有事情加起来,都他妈的离谱!
一个抱丹地仙,一指头,点死了一个天罡真仙?
这话说出去,谁信?
别说别人了,就是他自己亲眼看见了,都觉得象是在听天书。
天罡真仙啊!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已经超脱了凡人范畴,开始触摸天地法则的存在!那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别说一个了,就是十个、一百个他这样的抱丹地仙,在人家面前也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可马聪,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指头……
老天师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昏迷中的马聪,眼神里充满了震撼、疑惑、不解,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怪物!
真是个怪物!
他之前觉得马聪修炼速度快,是个天才,是个怪物。现在看来,他这个“怪物”的定义,还是太保守了。
这哪是怪物啊,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神仙!
难道……这小子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在生死关头,觉醒了前世的力量?
老天师的脑子里,只能想到这种最玄乎的解释。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个玄冥老祖虽然死了,但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而且,马聪现在昏迷不醒,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留在这里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老天师挣扎着站起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肩膀的伤口。
伤口不大,但上面附着着一层黑色的寒气,正在不断地侵蚀他的血肉和经脉,阻止伤口愈合。那股阴寒之力,比这冰窟里的寒气要霸道百倍。
“他奶奶的,真够劲!”
老天师骂了一句,调动体内本就不多的纯阳真气,一点点地去驱散那股黑气。这个过程很慢,也很消耗。
他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冰洞的中央。
那个囚禁了玄冥老祖一万年的巨大祭坛,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痕,上面贯穿魔头的冰锥和锁链,全都碎成了冰渣。
在祭坛的正中心,那个原本插着冰柱的地方,一株奇异的植物,正静静地生长在那里。
它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长着三片叶子,叶子的型状如同人的骨节,在叶片的顶端,盛开着一朵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跳动的花朵。
一股极寒的阴气,从那朵花上载来。
“幽冥淬骨花!”
老天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东西。没想到,那个老魔头一死,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想来也是,这花是至阴之物,而那玄冥老祖是万年魔头,他被镇压的地方,正是阴气最重之所。这花,恐怕就是吸收了他逸散出来的魔气和此地的阴气,才生长出来的。
老天师不敢怠慢,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祭坛边上。
现在玄冥死了,整个冰洞里的那种恐怖威压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阴冷。
他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掏出一个专门用来保存天材地宝的玉盒,然后运起真气,连带着花朵下面的那一片玄冰冻土,一起挖了出来,完整地放进了玉盒里。
盖上盒盖,那股阴寒的气息才被隔绝。
“搞定!”
老天师松了口气,此行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马聪这个“大宝贝”弄出去了。
他走到马聪身边,试着想把他背起来。
可他刚一用力,肩膀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差点叫出声。
“妈的,这伤真不是时候。”
老天师咧了咧嘴。
他看了一眼马聪的体格,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身结实的肌肉,分量可不轻。
靠他现在这个伤员状态,想把马聪背出这几千米深的冰窟,简直是痴人说梦。
怎么办?
总不能把这小子扔在这里吧?
先不说两人是朋友,就冲刚才马聪那一指头救了自己命的恩情,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更何况,这小子本身就是个天大的宝藏,他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呢。
老天师围着马聪转了两圈,愁眉苦脸。
“有了!”
他忽然一拍大腿,从储物法器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麻绳,但上面刻画着细密的符文。
这是他年轻时游历,从一个旁门修士手里换来的“牵牛索”,虽然名字土了点,但用处不小,可以随心意变长变短,而且坚韧无比。
他把牵牛索的一头在马聪的腰上和腋下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实的绳结。
然后,他自己背靠着马聪,将绳子的另一头,像背带一样,斜挎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个肩膀上。
“小子,对不住了,条件艰苦,只能这么拖着你走了。”
老天师嘀咕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力。
他用自己的身体,像拉纤的纤夫一样,拖着昏迷的马聪,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冰窟的出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冰冷的地面很滑,他必须时刻注意脚下,免得摔倒。
肩膀的伤口,因为用力的关系,又开始渗出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
那股阴寒的黑气,还在不断地和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对抗、消耗。
老天师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么狼狈。
但是,当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拖在身后,虽然昏迷但呼吸平稳的马聪时,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小子,你可得赶紧醒过来啊。”
“老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蜿蜒的冰壁信道里,显得有些孤独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