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没有。”小男孩把擦脏的手帕折好,揣进口袋,“但我爸有。”
孟芽芽盘腿坐在硬座上,手里抓着一颗从小男孩兜里搜刮来的大白兔奶糖。
“哦。”孟芽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那你爸在哪?别是还要我倒贴路费送你回家吧?”
小男孩噎了一下,那张紧绷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用。到了站,会有人来接。”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员激动的声音:“北平站到了!北平站到了!伟大领袖所在的城市到了!”
车厢里的人群瞬间沸腾,大家扛着大包小裹往车门挤,生怕晚一步就被这座城市拒之门外。
林婉柔护着芽芽,警剔地看着四周。那个老乘警原本想留她们做个笔录,但看着这乱糟糟的人流,又看了看那个显然身份不一般的小男孩,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走。
反正人贩子都抓了,这娘俩也是苦主,没必要非扣着。
一下火车,清晨的凉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山人海,但奇特的是,有一块局域是真空的。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竟然直接开上了站台,就停在不远处。车旁站着两个穿着军装、腰杆笔直的年轻战士,正焦急地在人群里张望。
“这里。”
小男孩站在车厢门口,抬起手挥了挥。
那两个战士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目标,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那架势把周围的旅客吓得纷纷避让。
“小少爷!可算找到您了!首长都要把警卫连派出去把铁路给翻过来了!”领头的战士是个方脸汉子,看到小男孩没事,眼圈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抱。
小男孩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战士的手,指了指身后的林婉柔和孟芽芽。
“我被人绑了,是她们救了我。”小男孩言简意赅,“送她们一程。”
方脸战士愣了一下,视线落在这一大一小身上。
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有些乱,背着个破背篓。那个小的更离谱,腮帮子鼓鼓的正在嚼糖,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吉普车上打转。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逃荒的。
“小少爷,首长急着见您……”方脸战士有些为难。
“我不说第二遍。”小男孩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要么带上她们,要么我自己走回去。”
方脸战士吓了一跳,赶紧敬礼:“是!听您的!”
他转过头,对林婉柔的态度立马躬敬起来,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对乡下人的打量,但语气客气了不少:“这位大嫂,请上车吧。”
林婉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那是吉普车啊!在村里,连拖拉机都没坐过几回。
她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这……这不合适吧?俺们身上脏……”
“妈,上车。”孟芽芽把最后一点糖咽下去,跳落车厢,直接爬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她那小短腿蹬了两下,也不管鞋底有没有泥,一屁股坐在了真皮座椅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软乎,比家里的土炕强。”
在末世,这种车也就是个用来撞丧尸的消耗品,她才没有这个年代人那种把汽车当祖宗供着的心理。
林婉柔见女儿都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身子缩在角落里,生怕碰坏了什么零件。
吉普车轰鸣一声,冲出了火车站。
这一路,林婉柔看得眼睛都不眨。宽阔的马路,成排的红砖楼,骑着自行车的工人,还有路边巨大的标语牌。
这就是北平啊。
这就是长河待的地方啊。
“去哪?”小男孩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了一句。
“去……去军区大院。”林婉柔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她凭记忆写下的地址,“俺找孩子爹。”
前面开车的方脸战士手抖了一下,吉普车晃了晃。
“军区大院?”方脸战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寒酸的母女俩,“大嫂,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进的。您爱人在哪个部门?叫什么?”
“他叫孟长河。”林婉柔眼里有了光,“也是当兵的,走了三年了。”
方脸战士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没听说过。军区这么大,好几万人呢,叫啥的都有。不过您既然有地址,我就给您送到大门口。”
孟芽芽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士话里的意思。
没听说过?
原主的爹不是普通的兵,按理说如果混得好,警卫员多少该有点印象。除非他改名了,或者执行的是那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任务。
又或者是,这就是个还没混出头的大头兵?
不应该啊,那个渣爹每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可不少。
“谢了。”孟芽芽突然开口,打断了战士的思考,“不管他在哪,只要在那个院子里就行。”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肃静,路上的行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巡逻的纠察队。
最终,吉普车停在了一处威严的大门百米开外。
那大门足有三层楼高,两边的柱子上写着鲜红的大字,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就象两尊门神。
“前面是军事禁区,地方车辆不能随便靠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方脸战士把车停稳。
林婉柔千恩万谢地带着芽芽下了车。
小男孩降落车窗,从车上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塞进孟芽芽手里。
“这是家里的电话,还有一些粮票。”小男孩看着孟芽芽,“如果找不到人,或者遇到麻烦,打这个电话找我。我叫蒋果。”
原来叫浆果啊,孟芽芽心里吐槽,但这名字听着就好吃。
她毫不客气地把东西揣进兜里:“行,算你有良心。这单生意不亏。”
蒋果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丫头怎么三句不离生意?
“走了。”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转了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大院驶去。显然,这小少爷住的地方,跟她们要去的地方虽然都在一片局域,但级别可能更高。
尘土散去。
林婉柔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给芽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吸一口气,牵起女儿的手。
“芽芽,咱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