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高大黑影遮住了门口的阳光。来人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炸开,光是站在那儿,就象一头刚出笼的黑熊。
王大炮,大院里出了名的暴脾气,嗓门大,拳头硬,谁见都得让他三分。
“谁?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老子的种?”
王大炮这一嗓子,震得窗框上的玻璃嗡嗡作响。
林婉柔手里的铁锹攥出了水,下意识往孟芽芽身前挡。
顾长风却靠在旁边的磨盘上,没动,手里还把玩着刚才擦汗的毛巾,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藏着几分看好戏的闲适。
王大炮一进院子,抬头就看见自家宝贝儿子像条腊肉一样挂在老槐树上。
王虎那脸哭花了,鼻涕眼泪糊了一嘴,看见亲爹来了,嚎得更起劲:“爸!救命啊!这新来的要杀了我!快把她们赶出去!把那死丫头枪毙了!”
“放屁!”
王大炮心疼得脸皮抽搐,大步冲向那棵树,伸手就要去解救儿子。
“站住。”
一道软糯却清冷的声音响起。
孟芽芽从林婉柔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用来挖坑的小铲子,挡在了王大炮和老槐树中间。
王大炮低头,看见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不点,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甚,指着林婉柔吼出声。
“这就是顾长风从乡下接回来的媳妇?你就这么管教孩子的?把你家大人叫出来!这么点的小崽子心肠这么歹毒,以后还得了?”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口解释。
孟芽芽把手里的小铲子往地上一插。
“噗呲”一声,铲子没入坚硬的土地半截。
“叔叔,你儿子往我家院子扔泥巴,还要让我磕头钻裤裆。我就是请他在树上看风景,冷静冷静。”
孟芽芽仰着头,脖子有点酸,但这气势不能输,
“怎么,你是要替他接着扔泥巴,还是替他磕头?”
王大炮被这奶声奶气的质问噎住了。
在大院这么多年,除了政委和首长,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牙尖嘴利!”王大炮冷哼一声,伸手就想把孟芽芽拨开,“起开!别逼老子对小孩动手!”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带着风声推向孟芽芽的肩膀。虽然收了九成力气,但这力道推倒一个成年人都绰绰有馀。
林婉柔惊呼:“芽芽!”
然而,想象中孩子被推倒在地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孟芽芽的小布鞋象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王大炮的手推在她肩膀上,就象推在了一块生铁铸的石墩子上,纹丝不动。
“恩?”王大炮一愣。
他加了两分力气。
纹丝不动。
五分力气。
还是不动。
王大炮的脸色变了。他这一推,少说也有几百斤的力道,别说是个三岁娃,就是新兵蛋子也得退三步。
“叔叔,没吃饭吗?”孟芽芽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王大炮粗壮的手腕上。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孟芽芽五指收拢。
“嘶——!”
王大炮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象是被一把液压钳狠狠夹住。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这特么是三岁小孩的力气?
这简直是人形虎钳!
“老王,差不多得了。”
一直看戏的顾长风终于开了口。他走过来,伸手在王大炮肩膀上拍了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警告。
孟芽芽很给面子,立刻松开了手,顺便还在王大炮的袖口上擦了擦手心并不存在的灰。
王大炮抱着手腕连退两步,手腕上那五个青紫的指印清淅可见。他瞪圆了牛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正在整理裙摆的小丫头,世界观碎了一地。
“老顾……这……这真是你闺女?你没给她在娘胎里喂过什么特种药剂?”王大炮结结巴巴地问。
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随我,天生神力。”
王大炮是个直肠子,更是个武痴。刚才那点护犊子的怒气,瞬间被震惊和惜才取代了。
他绕着孟芽芽转了两圈,那眼神亮得象两盏探照灯:“好苗子!真是好苗子啊!这下盘稳得跟泰山似的,这手劲比侦察连的兵王都大!老顾,这闺女以后必须来我一团,我亲自带!”
挂在树上的王虎还在哭:“爸!你干啥呢!快把我放下来啊!揍她啊!”
王大炮一听这哭嚎声就烦,抬头骂道:“闭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连个三岁妹妹都打不过,还有脸哭?在上面给老子挂着!反省不到天黑不许下来!”
王虎的哭声戛然而止,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爸疯了?
“妹子,刚才多有得罪。”王大炮冲着林婉柔抱了个拳,语气诚恳了不少,“我家这小子确实皮,欠收拾。这闺女教训得对!”
林婉柔被这巨大的反转弄得有些发懵,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王大炮蹲下身看着孟芽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硬是挤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丫头,刚才那一下,再给叔叔来一个?或者你去举个什么东西给叔叔开开眼?”
孟芽芽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大胡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我不表演杂耍。”孟芽芽指了指墙角的磨盘,“刚才那个我已经举腻了。既然叔叔觉得我做得对,那赔偿算一下吧。”
“赔偿?”王大炮一愣。
“你儿子带人踩坏了我家刚翻的地,那是我们要种菜的。还有,他刚才吓到了我妈,这精神损失费得算。”
孟芽芽扳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帐,“还有我刚才把他举上去,费了不少力气,这人工费也得算。”
王大炮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行!讲究!有理有据!老顾,你这闺女成精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也不数,一股脑塞进孟芽芽的小挎包里:“这些够不够?不够叔叔明天让人送两袋白面过来!”
顾长风瞥了一眼那把票子,也不阻拦,只是淡淡地说:“行了,把人弄走吧。别眈误我们收拾院子。”
王大炮心情大好,伸手柄树上的王虎摘下来,夹在骼膊底下就往外走。
“以后再敢来六号院撒野,老子打断你的腿!看见没有,以后这就是你大姐头!跟着学着点!”
王虎被夹得直翻白眼,看着站在院子里那个比自己矮半截的小丫头,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几个躲在墙外没敢跑远的熊孩子,听见王团长这话,一个个吓得缩回了脑袋。连王虎都被收拾服了,这新来的丫头,惹不起!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婉柔捡起地上的小挎包,看着里面的一堆票证,手都在抖:“芽芽,这……这能收吗?”
“收着。”孟芽芽把铲子扔进筐里,“送上门的买路财不拿白不拿。再说了,咱们初来乍到,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她转过身,看着墙头上那几个还没完全散去的小脑袋。
随后,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嘎嘣”咬碎。
浓郁的甜橙味顺着风飘到了墙外。
墙头上那几个小脑袋动了动,好几声吞口水的声音清淅可闻。
孟芽芽晃了晃手里亮晶晶的糖纸,冲着墙头露出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喂,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