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的后厨比战场还乱。
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炉火舔着锅底,热浪要把房顶掀翻。钱梅系着那条油腻腻的围裙,站在最中间的灶台前,手里的大铁勺敲得震天响。
“哎哟,大家都加把劲儿啊!”钱梅嗓门尖锐,恨不得穿透烟囱,“今儿可是给战士们改善伙食,别舍不得放油。看我这红烧肉,两斤板油下去,那叫一个亮堂!”
她锅里的肉块在热油里翻滚,冒着浓烈的酱油味和焦糖气。虽然有些腻人,但在缺油少水的年代,这就是顶级的诱惑。周围几个军嫂羡慕地围着她打转,没人多看角落一眼。
角落里,林婉柔守着一口小灶。
她面前的案板上,只有两块白豆腐,一把小葱,还有半碗绞肉沫。分肉的时候,好肉都被钱梅她们抢光了,留给她的只有这些边角料。
“婉柔妹子,你就做豆腐啊?”李嫂子凑过来,假惺惺地撇嘴,“这豆腐那是寡淡东西,战士们训练量大,不吃肉哪有力气?要不我匀你两块肥肉片子?”
说是匀,那眼神里全是轻篾。
孟芽芽坐在旁边的面粉袋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她看着李嫂子那副嘴脸,心里冷哼一声。
这帮人,懂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不用了嫂子。”林婉柔声音不大,却很稳。她拿起菜刀,手腕一抖。
笃笃笃笃。
刀刃接触案板,声音密集得象骤雨。那两块嫩豆腐在刀下瞬间变成了大小均等、棱角分明的小方块。这刀工,利落得不象个常年干农活的村妇,倒象个老师傅。
李嫂子讨了个没趣,扭着腰走了。
孟芽芽趁着没人注意,把手伸进怀里的小黄书包。
那是她的随身空间。
意念一动,一个装满红色粉末的小玻璃瓶出现在掌心。这是空间里种植的高阶魔鬼椒,配上十几种香料研磨成的粉,在末世,这玩意儿洒在鞋底上都能被变异兽啃两口。
“妈,给你盐。”孟芽芽跳下修面粉袋,奶声奶气地把瓶子递过去,顺手柄原本那罐受潮的辣椒面换了下来。
林婉柔正忙着热油,也没细看,接过瓶子就往锅里倒。
红油炸开。
一股霸道至极的辛香味,象是长了脚,又象是装了炸药,瞬间在后厨里爆开。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它不讲道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蛮横地把那股子油腻的红烧肉味儿给挤兑没了。
原本嘈杂的后厨,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钱梅正在颠勺,被这味道一冲,手一抖,半勺肉差点飞出去。
“咳咳!这啥味儿啊?呛死人了!”钱梅夸张地咳嗽,试图掩盖眼里的嫉妒,“林婉柔,你这是做菜还是放毒气弹呢?”
林婉柔没理她。她此时全神贯注。
豆腐下锅,推勺,晃锅,勾芡。
那红亮亮的汤汁裹着白嫩嫩的豆腐,翠绿的小葱花往上一撒,热气腾腾地一激,香味更是上了几个台阶。
“开饭号响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食堂大门被撞开。一群刚结束拉练的战士,像饿狼一样冲了进来。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绿军装都被汗水湿透了。
“今儿有红烧肉!我都闻见味儿了!”
“不对,这味儿……这味儿不是红烧肉!更香!”
战士们的鼻子比军犬还灵。赵铁柱冲在最前面,他本来直奔钱梅的窗口,结果跑到一半,脚底下硬生生拐了个弯,顺着那股勾魂摄魄的麻辣味儿,冲到了最角落。
“嫂子!这是啥菜?给我来一勺!不,两勺!”赵铁柱端着那个比脸盆还大的饭盒,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麻婆豆腐。”林婉柔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还没伸出去,窗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也要!我也要!”
“别挤!老子的帽子都被挤掉了!”
“这味儿太绝了,光闻着我就能干三碗饭!”
钱梅站在自己的窗口前,看着面前那一盆色泽红润的大肉,再看看空荡荡的队伍,脸黑得象锅底。
这群大头兵是傻了吗?放着大肉不吃,去抢那两块破豆腐?
“尝尝我的红烧肉啊!特供的五花肉!”钱梅扯着嗓子喊。
没人理她。
那一盆麻婆豆腐,不到十分钟,连汤底都被人用馒头蘸着擦干净了。
顾长风最后进来的。
他身为首长,本来要在小灶吃,但听说媳妇今天露一手,特意来了大食堂。
一进门,就看见赵铁柱正蹲在地上舔饭盒盖子。
“出息。”顾长风踢了赵铁柱一脚。
赵铁柱抬起头,嘴边全是红油,一脸满足的痴呆样:“首长,太好吃了……嫂子是神仙吧?这豆腐做得比肉还香,那股麻劲儿,从舌头尖一直酥到后脚跟。”
顾长风挑眉,看向窗口。
林婉柔正解下围裙,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孟芽芽坐在窗台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得象只偷腥的小狐狸。
所有的军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铝盆。
实力这东西,最不讲道理。
不需要裁判,那一摞摞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饭盒,就是最好的证明。
“怎么?大家都做完了?”
一个穿着收腰干部服,头发烫着大波浪的女人从侧门走了进来。她没看那些空盆,目光象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林婉柔身上。
这是副政委的媳妇,李爱红。平时自诩是大院里的文化人,最看不起农村来的家属。
李爱红走到钱梅身边,看着那盆剩了大半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林婉柔那边连葱花都不剩的台面,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咱们军区食堂,讲究的是营养卫生。”李爱红声音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军嫂听见,“有些来路不明的野路子,做菜香是香,可别是为了赢,往里面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钱梅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对啊!我就说嘛,几块破豆腐能有多香?”钱梅把勺子往桶里一扔,声音拔高了八度,“林婉柔,你该不会是把老家的罂粟壳给带进部队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美味中的后厨,气氛瞬间凝固。
在这个年代,私藏大烟壳子,那是不仅要坐牢,还要被批斗的大罪。
顾长风原本已经走到林婉柔身边,正准备帮她擦汗,听到这话,挺拔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身,目光象两把冰冷的剌刀,直接锁定了说话的李爱红。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