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这话说得硬气,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端起那个比孟芽芽脑袋还大的铝盆,盆底还残留着红通通的汤汁和那个被怀疑是毒药的辣椒粉末。
“老顾,你别冲动!”张德彪伸手想拦,手刚伸一半,顾长风已经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一大口红油汤底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食堂里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只有顾长风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淅。
那可是孟芽芽用空间灵泉灌溉出来的魔鬼椒,辣度是普通辣椒的几十倍。刚才李爱红只是吸了一口粉末就差点把肺咳出来,顾长风这是直接往下灌。
孟芽芽站在桌边,大眼睛眨巴着,心里默默给便宜爹点了个蜡。
是个狠人。
顾长风眉毛都没皱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把盆底剩下的那点汤汁连带着沉底的辣椒面,全干了。
放下铝盆,“咣当”一声砸在铁皮桌面上。
“呼——”
顾长风长出一口气。
瞬间,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股子霸道的辣味儿在胃里炸开,象是一团火顺着食管烧到了天灵盖。
真他娘的带劲!
顾长风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眼神亮得吓人。他没觉得难受,反倒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被这股子辣劲儿冲得一干二净。
“好!”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新兵蛋子没忍住,叫了一声好。
顾长风看向已经看傻了眼的李爱红,还有那个脸色黑得象锅底的张德彪。
“张副政委,”顾长风嗓音有点哑,带着被辣椒熏过的烟火气,“我都喝完了。要有毒,我现在就该躺地上吐白沫子。你看我象有事儿吗?”
张德彪被噎得说不出话。
顾长风没事,不仅没事,看着还精神了不少。
“这……这也许是慢性……”李爱红还不死心,捂着鼻子,眼泪还在眼框里打转。
“慢性个屁!”顾长风爆了句粗口,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一把拉过站在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林婉柔,把她推到人前。
“这是我媳妇,林婉柔。”顾长风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食堂,“她是大字不识几个,也没什么见识。但她知道心疼人,知道战士们训练苦,想方设法让大伙儿吃口热乎的、开胃的。”
顾长风指着那个空盆:“这辣椒面,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就为了这点念想。到了你李干事嘴里,怎么就成了大烟壳子?成了我们要毒害战友?”
李爱红被他说得直往后缩。
周围的战士们眼神也变了。刚才被李爱红一煽动,大伙儿确实有点怕。现在看首长都喝了,而且那股子残留的麻辣香味儿还在空气里飘,这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起来了。
“就是啊,李干事,你这话说过头了吧。”
“嫂子做的豆腐那么香,我都吃了两碗,要有毒我早趴下了。”赵铁柱在一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帮腔。
舆论瞬间倒戈。
孟芽芽适时地补了一刀。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李爱红面前:“胖婶婶,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因为你做的红烧肉太难吃,大家都去吃我妈做的豆腐,你嫉妒啦?”
童言无忌,杀伤力加倍。
李爱红脸涨成了猪肝色,比刚才被辣椒呛的还红。
“你……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李爱红气急败坏。
“李爱红!”张德彪厉喝一声。
这娘们儿今天是嫌丢人丢得不够大吗?当着这么多兵的面骂人家孩子,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副政委的脸还要不要了?
“给顾首长和嫂子道歉!”张德彪沉着脸命令道。
李爱红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男人:“老张,你让我给个乡下女人道歉?”
“道歉!”张德彪提高了嗓门,眼神里带了警告。
李爱红吓得一哆嗦。她在家横,那是仗着张德彪宠她。现在张德彪真动了怒,她也怕。
她不情不愿地转向林婉柔,蚊子哼哼似的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没听见。”顾长风掏了掏耳朵,“刚才污蔑人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吗?”
李爱红咬着牙,眼泪哗哗往下掉,大喊一声:“对不起!我弄错了!”
喊完,捂着脸转身就跑出了食堂。
张德彪尴尬地冲顾长风点点头,也黑着脸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收场。
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赵铁柱带头喊:“嫂子,明天还做豆腐不?这辣得太过瘾了!”
林婉柔脸红得象块红布,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高大的背影想一座山,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行了,都散了!吃饱了撑的不用训练是吧?”顾长风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围观的人轰走。
他转身,那股子刚才面对外人的凌厉劲儿瞬间散去。
“那个……”顾长风舔了舔有些肿的嘴唇,压低声音对林婉柔说,“媳妇,有水没?辣死老子了。”
林婉柔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从挎包里掏出军用水壶递过去。
顾长风仰头猛灌了几口凉白开,这才把嗓子眼那股火压下去。
“走,回家。”顾长风一手拎着空盆,一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林婉柔的手。
孟芽芽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手牵手的两个人,又看看顾长风另一只手里那个光溜溜的铝盆。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喂狗粮。
一家三口走出食堂,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一吹,顾长风身上的汗干了,带来一丝凉意。但他心里热乎,手心也热乎。握着林婉柔那只带着茧子的手,他觉得比握枪还要踏实。
“爸,你刚才真帅。”孟芽芽追上去,拽住顾长风的裤腿。
“那是。”顾长风把铝盆递给林婉柔,弯腰把闺女抱起来放在臂弯里,“也不看是谁老子。”
“但是你刚才偷喝妈妈水壶里的水,象个喷火龙。”孟芽芽毫不留情地拆台。
顾长风老脸一红,伸手捏了捏闺女的鼻子:“那是你那个辣椒面太邪乎。以后少往外拿,小心辣着你自己。”
“知道啦。”孟芽芽乖巧点头,趴在他肩头,眼睛却看向不远处的黑暗。
这顿饭吃得值!
三人刚走到家属院的路口,一道黑影突然从路边的树丛里窜了出来。
“首长!”
来人是个年轻的小战士,穿着一身训练服,身上全是土和草屑,那是长期潜伏留下的痕迹。
顾长风脚步一顿,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那股子闲散的居家男人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猎豹般的警觉。
他把孟芽芽从怀里放下来,顺手柄林婉柔挡在身后。
“说。”顾长风只有一个字。
小战士敬了个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鱼咬钩了。刚子他们盯着呢,人进了煤棚。”
顾长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煤棚。
那是他特意让警卫连撤掉明哨、只留暗哨的陷阱。
那个特务,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通知警卫连,把路口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顾长风的声音冷得象冰碴子,却带着一股血腥气,“抓活的。”
“是!”小战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婉柔虽然不懂具体的军事行动,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出事了。她握紧了孟芽芽的手,有些紧张地看向顾长风。
“你带芽芽先回去,锁好门。”顾长风回头,伸手帮林婉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那你……”林婉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小心点。”
“放心。”顾长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里森然又自信,“在大院里搞事情,这孙子是活腻歪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煤棚的方向大步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孟芽芽看着顾长风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个特务进了煤棚?
嘿嘿,希望那个叔叔喜欢她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