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歌眉峰一压,眸光冷冽如霜。
姜文见状,心头一紧,立刻踏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息怒。
这些人皆是幽州韩府的家仆,为首的少爷,正是韩华之子——韩烨。”
轰!!
韩烨?!竟然是他?!
这一声如惊雷炸裂,李英歌呼吸骤停,心口猛地一缩,瞳孔剧烈一震!
怎么可能?!
她猛地盯向姜文,又转向管家阿福,声音微颤:“韩烨?他不是跟你们一起逃出幽州了吗?他不该就在你们队伍里吗?!”
阿福一脸茫然,满脸无辜:“将军误会了!少爷根本没走!当初是他亲自将我们赶出城的……他说宁死不降,誓与幽州共存亡!他……他应该还在城里啊!”
李英歌眸色一沉,寒声道:“我刚从幽州出来——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尸山血海我都走过,却根本没有韩烨的踪影!”
轰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冻结。
所有人面面相觑,冷汗悄然滑落。
韩烨,那个活生生的少年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英歌以为他随难民南撤;
阿福等人却坚信他留守孤城;
可如今两拨人撞上,谁都没见过他!
那他还活着吗?
他在哪?
难道……早已埋骨黄沙,尸骨无存?
“该死!”李英歌咬牙低咒,樱唇轻抿,掌心狠狠攥紧,指节泛白。
她可是亲口向父亲李靖立下军令状的——
“此去幽州,必护韩烨周全!”
可现在呢?
人影都没见着,还谈什么“护”?
就在这时,小团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鼓起勇气道:“将军,我家少爷或许平日吊儿郎当,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比谁都看得清是非对错!”
“他绝不会抛下幽州百姓独自逃生!”
“就算要走——他也只会像‘鬼面将军’那样,披甲执锐,血洗敌营,杀出一条生路来!”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李英歌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几乎撞破胸膛!
她死死盯着姜文一行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这个鬼面将军……会不会,就是韩烨?!”
刹那间,全场寂静。
姜文瞳孔一缩,阿福眉头紧锁,其馀韩府仆从也纷纷变色。
荒唐!怎么可能?!
姜文没吭声,只将目光投向阿福——毕竟,他是看着少爷长大的老人。
阿福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回将军,那位鬼面将军身形虽与少爷有几分相似,但……恐怕并非同一人。”
“其一,我家少爷从未上过战场,不通兵法,更无统军之能。”
“其二……三千铁骑岂是儿戏?若真是少爷所率,怎会毫无风声传出?”
听完这话,不知为何,李英歌竟轻轻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帘,指尖微颤。
原来……她是不愿接受的。
那个从小锦衣玉食、风流倜傥的韩家公子,一夜之间变成披坚执锐、杀人如麻的鬼面战神?
她不敢信。
也不愿信。
可如果韩烨不是鬼面将军……
那这横空出世的神秘统帅,究竟是谁?
而她奉命查找的未婚夫韩烨,又究竟身在何方?
“走。”
李英歌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戾气未散,却已恢复冷静。
“原路返回——所有人,随我杀回幽州!”
她翻身上马,银甲映日,长枪一挑,指向北方废城。
“我要把每一个可能藏着韩烨的角落,彻底掀个底朝天!”
与此同时——
一道斥候身影正策马狂奔,自幽州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卷起漫天黄尘。
他怀中紧贴一封密报,上面朱砂加印,直送长安!
而李英歌不知道的是——
她此刻转身离去,恰好错过了命运最残酷的一次交汇。
她离真相,只差一步。
却偏偏,失之交臂。
……
长安城,宫禁深处。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龙涎香袅袅升起。
李世民端坐龙案之后,面容沉静,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殿中列席者,皆为朝中重臣。
登基不过月馀,江山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
各地藩镇观望,人心未定,局势如履薄冰。
他要的,是一个“稳”字。
可偏偏——
突厥得悉大唐政变,颉利可汗冷笑一声,当即点起十万铁骑,挥师南下!
数日之内,连破边城三座,烽火照天,血染关河!
大殿之中,一片肃杀。
而此刻,无人知晓——
那千里之外的幽州废墟中,一位戴着青铜鬼面的将军,正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的脸庞。
风沙掠过残垣,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他望向南方,低声呢喃:
“李英歌……你来了又走,可惜啊……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大唐,风雨飘摇,杀机四伏。
短短数日,边关烽火连天,北境大地被血与铁撕开一道裂口——突厥铁蹄如黑云压城,所过之处,村庄成墟,百姓哀嚎遍野。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禁若寒蝉,民间更是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昔日巍峨煌煌的大唐,如今竟似立于刀尖之上,摇摇欲坠!
这一次,不只是外敌压境。
若是此战再败……
等待李世民的,将不再是江山社稷的安危,而是自内而生的崩塌!是百万子民倒戈相向、是藩镇割据、是天下大乱!
“可恶!!”
一声怒吼,震得御书房梁柱嗡鸣。
李世民双目赤红,指尖几乎掐进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喉咙沙哑,一字一句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颉利可汗!你屠我子民,焚我城池,夺我疆土——朕与你,不共戴天!!”
那声音撕裂空气,直冲九霄,吓得宫墙内外的太监宫女跪地颤斗,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而在御书房中,长孙无忌、李靖、尉迟恭、程咬金、房玄龄等肱骨重臣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如铅。
听罢帝王咆哮,房玄龄眉头微蹙,沉声道:“陛下,盛怒无益于战局。”
他语气冷静,却字字如针:“如今突厥连胜数阵,士气正盛,已是骄兵。
我军若一味避战,只会助长其焰。
当务之急,须以雷霆之势,打一场硬仗,狠狠砸碎他们的狂妄!”
轰!
此言一出,尤如惊雷劈开阴霾。
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对!必须赢!必须让他们知道,这中原江山,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猎场!”
他目光骤然扫向李靖,语气急切:“药师!英歌那边如何?幽州收复之战,进展可顺?!”
李靖抱拳上前,声如洪钟:“陛下放心!小女英歌智勇双全,区区幽州,指日可下!此战定能重振我大唐军威!”
说到此处,他胸膛挺起,满脸骄傲。
众人闻言皆露笑意,纷纷点头称许。
谁人不知?神威女将军李英歌,巾帼不让须眉,箭穿飞雁,马踏连营,乃当世奇女子!有她出征,何愁幽州不复?
正说得热闹之际——
“报!!”
“报——!!”
“幽州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吼划破寂静,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鼓点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神色一凛。
李世民心头一跳:说曹操,曹操到!
“进来!”
“哒!哒!哒!”
斥候浑身尘土,铠甲染血,跟跄冲入殿中,扑通跪地,高声喊道:“启禀陛下!幽州——已克!突厥先锋溃败三百里,尸横遍野,我军大捷!!”
轰——!!!
整个御书房瞬间炸开!
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人人脸上绽出笑容,仿佛久旱逢甘霖!
“好!!”
李世民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龙袍翻飞,仰天大笑:“好!李英歌!不愧是朕亲封的神威女将!哈哈哈——!”
他眼中有光,有泪,更有久违的豪情喷薄而出!
群臣连忙拱手齐贺:“恭喜陛下!天佑大唐!”
随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靖,纷纷拱手道喜:
“药师啊,你这女儿了不得啊!”
“巾帼第一人,名动天下矣!”
“此战之后,怕是要与你并肩青史了!”
“妙哉!妙哉!李家一门双杰,真是羡煞旁人!”
李靖嘴上连连摆手:“惭愧惭愧,是她自己争气……”
可嘴角早已咧到耳根,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殿内欢声雷动,酒未饮,心已醉。
然而——
那名传信的斥候,却站在原地,冷汗涔涔,脸色发白。
他看着满殿欢喜,咬了咬牙,终于硬着头皮,颤声道:
“禀……禀陛下……此次幽州大捷……并非……并非神威女将军所为……”
“而是……鬼面将军……一战定乾坤。”
“……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被冻结。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脸上,李靖的笑容凝在嘴角。
所有人都象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鬼面将军?!
哪来的鬼面将军?!
不是李英歌打下的幽州?!
那一瞬间,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啪!”
斥候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奏折,声音微颤:“陛下,这是神威将军托末将呈上的紧急军报,幽州战况尽在其中……”
李世民眉头一挑,伸手接过,指节轻扣黄绸封角,缓缓展开。
目光逐行扫过,起初平静如水,继而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唇齿间挤出一声低语,仿佛自言自语,又似质问苍天——
“鬼面将军?!这等惊天战功……竟是他一人所为?!”
“我大唐边疆……何时出了这样一尊杀神?!”
殿中寂静如渊。
龙案之上,茶盏尚温,可那页奏折却已从帝王指间滑落,飘然坠地。
长孙无忌眼疾手快,俯身拾起,只匆匆一瞥,脸色瞬间剧变。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这……这不可能!”
这一声惊呼,如同炸雷滚过朝堂。
房玄龄霍然起身,李靖腾地站起,程咬金更是直接冲上前,一把抢过奏折粗看几眼,当场瞪圆了铜铃大眼。
“我草!”他怒吼出声,“三千骑?夜袭敌营?连破七阵?还一路追到定州外五十里?!谁干的?!这t是人?是煞星吧!”
刹那间,满殿文武皆震。
他们全明白了——
所谓“神威女将军解围幽州”,根本就是个笑话!
李英歌率大军出发时何等风光?万众瞩目,旌旗蔽日。
可等她抵达前线,幽州早已光复,尸山血海之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鬼面将军。
白衣胜雪,铁甲染血,三千黑骑踏碎寒夜,一刀斩断突厥先锋咽喉,再一刀劈开十万敌军胆魄!
而她李英歌……来得晚了一步,连刀都没拔出来。
整个战场,她就象个误入杀局的过客,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李靖站在人群中央,脸一阵青、一阵红,额角青筋直跳。
刚刚他还挺胸抬头,笑讷百官恭贺:“小女不负圣恩,扬我国威!”
现在呢?
呵呵。
功劳簿上一个字都不是她的!全是那个戴着青铜鬼面、来历不明的疯子拼出来的!
丢人现眼四个大字,几乎要刻在他脑门上了。
“咳咳!”他猛咳两声,强行稳住心神,硬着头皮拱手道:“恭喜陛下!虽不知此鬼面将军真名,但此人必是我汉家儿郎!忠义无双,悍不畏死!有他在前牵制突厥主力,实乃国之利刃!”
话音刚落,群臣纷纷回神,接连附和。
“对!不管他是谁,只要杀的是胡虏,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白衣三千,千里追杀,这才是真正的铁血男儿!”
“鬼面将军……听着就带劲!咱大唐终于又有战神降世了!”
欢呼声渐起,长安城仿佛已在蕴酿一场狂热。
可唯独龙椅之上,李世民沉默如铁。
他没有笑,也没有庆贺。
反而盯着那份染着血渍的奏折,久久不语。
因为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鬼面将军,并未收兵。
而是继续挥师北进,直扑定州方向,摆明了要以三千孤军,正面撞上突厥数十万铁骑!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不,这不是蠢,是疯。
是明知九死无生,仍提刀向前的决绝!
“三千骑……去拦十万大军?”李世民声音沙哑,象是被砂纸磨过喉咙,“他不怕死么?”
顿了顿,他又低声喃喃,眼中泛起一丝罕见的动容:
“可就算死……也不肯留下名字?”
“鬼面将军……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