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全场一静。
李英歌瞳孔骤缩,李靖眉头紧锁。
长剑?!
不是枪?!
两人几乎同时心头一震。
难道……认错了?
可还不等他们细想,韩烨已缓缓扬起长剑,指向李英歌,唇角微扬:“请。”
那一瞬,李英歌眼中的疑惑,瞬间化为战意。
“好个狡猾的家伙……”她低语,足尖一点,地面炸裂!
“轰——!”
人随枪走,势若惊雷!
修长身影腾空跃起,长枪如龙破空,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那一枪直取韩烨咽喉,快、准、狠,毫无保留!
换作常人,早已肝胆俱裂。
可韩烨,只是轻轻一笑。
剑出。
不是格挡,不是后退,而是点!
“锵——!”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枪杆三分之二处,力道巧到毫巅,竟硬生生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卸偏半寸!
枪锋擦颈而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回神,韩烨已变守为攻。
剑影翻飞,如雪浪叠起,步步紧逼!
“锵!锵!锵!”
每一剑都象是算准了节奏,或挑、或拨、或压,竟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逼得李英歌连连后撤!
她越退,韩烨越进。
原本居中对峙,转眼之间,局势逆转——韩烨稳踏中央,剑意如渊;李英歌却被逼至边缘,脚跟已贴界线!
“嘶——!!”
四周围观者齐齐倒抽冷气,有人差点咬到舌头。
“我……我没看错吧?”
“姑爷……把小姐……打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整整七步!小姐竟然一直在退!”
“这哪是试探?这是被反压着打啊!”
小团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而李靖,眼神彻底变了。
深邃如夜,藏着惊涛骇浪。
台上,李英歌终于止住脚步,枪尖拄地,喘息微促。
她盯着韩烨,美眸中再无轻视,只剩凝重与审视。
“你……”她红唇轻启,声音微哑,“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看出什么,对不对?”
韩烨持剑而立,衣袂微扬,笑意淡淡:“你想看的,我偏不给你看。”
风过比武台,卷起尘烟。
一场试探,悄然反转。
现在,轮到她——看不透他了。
与此同时。
四周的下人们早已瞪圆了眼,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象是被集体掐住了喉咙。
他们原本还提心吊胆——堂堂神威女将军李英歌要教训韩烨,那小子怕是要当场丢脸,甚至受伤!
可眼下这局势……怎么反过来了?!
场中尘土飞扬,剑影翻腾,可真正被压得喘不过气、节节败退的,竟是那位名震京师的李英歌?!
“恩?!”
“他……他的力气从哪来的?!”
人群一阵骚动,连一向沉稳的李靖也皱紧眉头,目光如刀般钉在比武台上。
从韩烨弃枪不用那一刻起,李靖心里就隐隐发沉。
而此刻——
他瞳孔微缩,终于看透真相。
不是李英歌技不如人,也不是她留手退让。
而是每一道剑势砸下,都象山崩海啸,逼得她只能咬牙硬接,根本腾不出半分反击之力!
“每一击……都在碾压她的根基!”李靖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小子……莫非天生神力?”
擂台上。
韩烨依旧神色淡漠,眸光清冷如霜雪,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地劈砍而出,一剑接一剑,如同狂风骤雨,没有半点花哨,却霸道至极。
没人知道的是——他已经收了力。
真正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这破剑,真不趁手。”他在心中轻叹。
青龙枪才是他的命,剑?不过是临时借来的一块铁。
更别提他脑中空空如也,压根没学过什么剑招。
此刻挥舞的,不过是纯粹的力量与本能,靠的就是一次次冲杀、硬砸、猛劈!
可就是这样……
李英歌已被逼至绝境!
她玉指紧扣枪杆,手臂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那一双曾令千军辟易的美眸,此刻满是震惊与不甘。
“该死……”
“这家伙……还是人吗?!”
每一次格挡,都象撞上奔马。
巨力顺着枪身直冲经脉,震得她五脏翻腾,指尖发麻。
还没稳住身形,下一剑又已当头斩落!
砰!
砰!
砰!
剑风呼啸,地面裂纹蔓延,李英歌的脚步不断后撤,脚跟几乎踩上台沿。
退无可退!
“啊——!”
一声惊呼撕破空气,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跌下高台!
千钧一发之际——
韩烨出手了。
众人眼睛一亮,心道总算要英雄救美!
却不料,那只手快若闪电,目标却不是李英歌的人。
而是她手中那杆寒光凛冽的长枪!
“嗖!”
枪出掌中,稳稳落入韩烨之手。
而另一边——
“噗通!”
李英歌一屁股坐在地上,尘土扬起三尺高。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离谱的一幕。
你他妈……宁可接枪也不扶人?!
韩府的小团等人傻了,李靖府的家丁仆役全懵了,连红拂女都忍不住扶额。
李靖更是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韩家小子……简直一点不懂怜香惜玉!这么好的机会都看不见?!”
红拂女斜他一眼,冷笑:“你当年不也一样?兵器掉地上,宁可先捡刀,也不回头看我一眼。”
李靖顿时语塞。
可不是嘛。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
女人可以摔。
但手中的兵刃,绝不能落地。
而韩烨望着地上跌坐的李英歌,眼神微动,这才猛然回神。
他抱拳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没伤着吧?”
李英歌咬着唇站起,指尖拍落裙摆尘灰,眸光幽冷,像冬夜结霜的湖水:“我好得很。
你不如问问你那杆长枪,看它可有磕着碰着?”
她这话一出,四周空气都凉了三分。
堂堂神威女将军,姿容绝世,战名赫赫,竟在众目睽睽之下——
韩烨伸手去拉的,是枪,不是她。
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她摔落的身影,直直攥住了那柄冰冷铁器。
她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堂堂七尺将躯,竟比不过一杆死物?
韩烨挠了挠鼻尖,略显尴尬:“情急之下,手快了。”
李英歌却不退反进,美眸如刃,直刺他眼底:“既然你如此钟爱长枪,为何初时偏执剑?你剑法生硬,破绽百出,分明就是个外行!你从前用的……根本就是枪,对不对?”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仿佛在等一个答案,又象是在撬开一道尘封已久的门。
韩烨沉默片刻,指腹缓缓摩挲过枪身。
冰凉的触感传来,这柄枪远不如青龙枪那般契合掌心。
差得太远了。
而且……
他轻轻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碰长枪。
那段血与火的记忆,早已刻进骨髓。
握枪的手,不该再染旧痛。
“砰!”
枪身落地,归还她手。
他笑了笑,笑意却淡得发苦:“不了,这东西不适合我。
你留着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小团子招了招手,头也不回地离去。
府中下人红了眼框,望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喉头哽咽。
他们失而复得的人,终于回来了。
可李英歌却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忘了挪步。
那一瞬。
她仿佛看见当年定州城外,鬼面将军披甲执锐,踏雪而去的模样——
孤绝、寂聊、背负千钧。
一样的背影,一样的苍凉。
“韩烨……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你究竟是谁……”
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廊檐尽头,她才低头凝视手中长枪,喃喃如梦呓。
一场比武,就此落幕。
结局出人意料——神威女将军败北,韩烨胜。
消息如风,倾刻席卷李靖府。
喧哗四起,婢仆私语不断。
谁能想到?那位威震边关的李家小姐,竟败给了自己未来的夫婿?
若换作平日,这可是足以轰动长安的大事!
可如今——
大唐风雨欲来。
颉利可汗率铁骑压境,大军陈兵渭水,刀锋直指长安!
天子李世民亲自点将,全城戒备,大战一触即发。
更早些时候,鬼面将军率部殉国的消息传回京师,那天,长安上空血雨倾盆,天地同悲。
举城哀恸,山河失色。
这般局势下,谁还在意一场婚前比试的胜负?
韩烨归来,悄无声息,未起波澜。
他本就不喜张扬。
胜了李英歌,便让小团子引路,径直回了安置的小院。
这是李靖特意腾出的住处,专为韩府一行人所备。
推门而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连他在幽州常用的那张藤编躺椅,也被千里迢迢搬了过来。
韩烨二话不说,往椅上一瘫,四肢舒展,活脱脱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眯着眼,懒洋洋开口,话音未落,眼皮已然合拢。
身后一群下人围拢上来,眼框泛红,七嘴八舌:
“少爷啊,您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我们找遍幽州、洛阳,连影儿都没见着……”
韩烨没睁眼,只抬了抬手指,轻飘飘丢下一句:
“江湖浪荡,偶有所得。”
风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懒散的男人,曾踏过多少尸山血海,才换来今日这一身宁静。
“少爷!少爷!您也太神了,连女将军都被您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