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面色沉如寒潭,目光扫过群臣,一字一顿:“你们……以为何人堪当此任?!”
“这……”
满殿噤声。
无人应答。
不是不愿说,而是心中空茫——真没有合适人选!
李世民岂会不知?他闭了闭眼,低叹一声,似自语,又似追忆:“若是鬼面将军还在……该有多好……”
众人心头齐震。
鬼面将军!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孤身引军断后半月的神秘将领!
若他在,此计便是天作之合!
可惜……那一战之后,他便如风消散,再无踪影。
惋惜如潮水般在殿中蔓延。
就在此刻,李世民猛然睁眼,斩钉截铁:“既然无人可选——那便由神威女将军李英歌,执掌奇袭之军!”
轰——!!
满殿哗然!
李靖浑身一颤,当场出列,急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小女婿韩烨才归长安,新婚燕尔,尚未来得及……”
“女婿?!”
“李英歌的夫君?!”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神如刀:“药师,你女儿是朕亲封的神威女将军,不是哪家闺阁小姐!”
他站起身,龙袍猎猎,语气森然:“她的婚事,朕比谁都上心!”
“可朕倒要看看——哪个男人,配得上‘神威’二字!”
“此议——定矣!”
不容置喙,圣口一开,再无转寰。
李靖张了张嘴,终究无力反驳。
众臣低头称是,心知大局已定。
待群臣退下,李世民独坐御案前,眉峰紧锁,忽然低声下令:“来人。”
“传李君羡。”
“查!给朕彻查李英歌夫君韩烨——此人底细如何,过往履历,结交何人,一桩一件,都不许漏!”
“遵命!”李君羡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
李世民却怔怔望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城头那个清瘦身影——
那个与他秉烛夜谈、言语间尽显韬略的少年郎。
他嘴角微扬,低语喃喃:“朕若此战胜,首功……非你莫属。”
眼中精光渐起,杀意与决意交织成焰。
同一时刻。
长安城风云骤变!
皇令如雷,席卷全城!
当晨曦撕裂夜幕,第一缕光洒在朱雀大街时,整座帝都已然沸腾!
明日——
大唐,正式对突厥宣战!
次日清晨。
长安城陷入一片肃杀铁血之中。
今日,是李世民抬皇棺出征之日!
大军列阵城外,旌旗蔽日,铁甲映光,杀气冲霄!
百姓万人空巷,沿街跪送,哭嚎震天!
“万胜!!”
“万胜!!”
“万胜!!!”
吼声如浪,一波盖过一波,仿佛要把天地掀翻!
每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眼里燃着火,恨不得披甲上马,共赴沙场!
皇宫深处,文武百官尽数披挂,盔甲铿锵,鱼贯而出,奔赴城门汇合。
李靖府中。
老将军一身玄铁重铠,腰悬霜刃,银须怒张,双目如电,寒光四射!
他立于庭院中央,仰望苍穹,手中剑锋微微颤动——
这一战,不止为国,更为亡者!
也为……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鬼面将军。
他目光一扫四周,声音低沉如铁:“英歌呢?!”
管家心头一紧,急忙回道:“老爷,小姐去了姑爷院里……”
话音未落,李靖眉宇间的寒霜竟悄然化开一丝。
他略一颔首,淡淡道:“去唤她一声,莫要耽搁太久。
另外——告诉韩烨……”
“问他愿不愿同行。”
“若愿意,便带上他;若不愿,也别强求。”
管家瞳孔微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韩烨上阵?!
那是刀山血海的沙场,不是走亲访友的踏青路!哪有把女婿塞进军列的道理?
可他哪里晓得,李靖早将韩烨看得透亮——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想试一试。
试这年轻人,是金鳞蛰伏,还是真能腾云破浪,为大唐掀一场惊雷!
不多时,命令传下,风一般卷向府邸深处。
而此刻,在韩烨所居的小院中,却是一派风轻云淡。
外头喊杀震天,战马嘶鸣,仿佛即将撕裂长空,可他却端坐案前,执笔凝神,神情悠然得象是在赏春花秋月。
窗外,桃花灼灼,柳丝拂檐。
他提笔落墨,字迹清峻如剑锋:“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女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一字一句,如刃出鞘,铿锵入骨。
就在他落笔刹那,一道英挺的身影已立于院门之外。
银甲映日,红缨猎猎。
李英歌静静站着,眸光复杂地落在那张纸上。
院子里的丫鬟见状纷纷行礼,她却只轻轻挥手,示意退下。
脚步轻起,一步步走近。
她本只想说声告别,却不经意瞥见案上诗稿,目光一滞,唇角微动,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
“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念到一半,脸颊忽地一烫。
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首诗……是写给她的?!
整个大唐,有几人敢穿红缨战甲弛骋边关?又有几个女子,被万人呼为“神威将军”?
除了她李英歌,还能是谁?!
正怔忪间,韩烨已然转身,唇角轻扬,懒洋洋一笑:“来了?”
李英歌猛地回神,拧眉道:“我要走了。”
“恩。”他点头,“去打仗。”
她盯着他,牙根一咬,心底一股火直往上窜:“你既然知道,就没别的要说的吗?!”
韩烨一愣。
还要说什么?
思来想去,他抬手拱了拱,正儿八经道:“将军保重。”
“你——”
李英歌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煞白,美眸含霜地瞪着他。
这人……怕不是块木头雕的吧?!
她是他未婚妻,是要提枪赴死的人!
他就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她咬着唇,终究压不住心头委屈,恨恨啐了一句:“真是个呆子……”
甩袖转身,大步就走。
靴声踩碎青石板上的阳光,刚走出几步,却又猛然顿住。
风掀起她肩甲一角,她侧身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依旧坐着的男人,声音低了几分,却格外认真:
“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是玩笑。
是邀请。
是她亲自开口,拉他并肩上阵!
因为她清楚——这看似慵懒的男人,出手时有多可怕!
那一夜鬼面来袭,他一剑破影,血染重楼,连她都险些看不清他的身影。
若有他同行,胜算何止翻倍?!
可韩烨只是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得象在聊天气:“算了,我怕死,不去。”
“不去拉倒!”李英歌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更重。
脸却烫得厉害。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鬼迷心窍,竟会主动邀他出征?!
他又不是传说中的鬼面将军!
她越想越羞恼,耳根通红地冲出了院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韩烨才缓缓敛去笑意,眼底幽深如渊。
“不是我不愿去……”
“而是……”
“我不能和你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啊……”
他低声呢喃,嗓音轻得象一片落叶坠地。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正欲重新提笔,却见门口人影一闪——
那抹银甲红缨,竟又回来了!
李英歌站在门坎外,呼吸微乱,眼神倔得象一头不肯低头的小兽。
她一步踏入,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纸笺,声音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婚书写好了,拿这个换你的诗。”
不等他回应,她已将那张曾被他亲手撕碎的婚书,狠狠拍在案上。
下一瞬,抄起那页墨迹未干的诗稿,转身就走。
韩烨愣在原地,望着眼前补得整整齐齐的婚书,眉头渐渐锁紧。
指尖抚过纸角,那熟悉的字迹,象是无声缠绕的藤蔓,一圈圈收紧。
他喃喃自语:“这婚事……怎么越退,反倒越缠人了?”
“蜀锦征袍亲手裁,桃花马上请长缨……”
院墙外,寒风微拂。
李英歌站在韩烨住处的门前,指尖轻抚过纸上墨迹未干的诗句,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笑意。
那双平日冷若冰霜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一丝难得的温柔。
这呆子……写诗倒有几分灵气。
“英歌!走了!”
一声粗犷的喊声陡然打破宁静。
李靖大步走过,一眼就看见女儿倚在墙边傻笑,手里还攥着张纸,神情恍惚得不象话。
他脚步一顿,眉头一挑:“你这丫头,站这儿偷看人家写的字,还笑得跟朵花似的?”
“唰——”
李英歌脸色骤红,飞快将诗笺塞进衣襟,咬牙切齿:“闭嘴!谁偷看了!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李靖咧嘴一笑,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顿时通透如镜——
好家伙,我家二丫头,怕是要栽进韩烨那小子怀里了!
他仰头哈哈大笑,眼角都挤出泪来,却也不戳破,只拍拍腰间刀柄,大步前行:“走!时辰到了,别误了出征大事!”
两人并肩而行,踏出院门的那一刻,气质骤变。
方才还是少女心事、父女打闹,转眼间,杀气凛然,目光如刀!
果真是父女——骨子里的铁血与威压,分毫不差!
长安城外,长街如龙。
百姓夹道相送,人山人海,呼声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神威女将军!”
“神威女将军!”
呐喊震天,热血沸腾。
论战力,李靖乃当世名将,镇国柱石;可论人气,李英歌这个年不过二十、却已三破敌营的“神威女将军”,早已是万民心中的战神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