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高地、远处坡岭,全是唐军身影!
刀出鞘,箭上弦,万人齐吼,如同天兵降临!
他座下战马嘶鸣暴退,前蹄高扬!
他自己更是脸色骤变,瞳孔剧缩——
“怎么可能?!哪来这么多兵马?!”
铺天盖地的声势压来,竟让他这位草原霸主,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而实际上呢?
那些所谓的“千军万马”,不过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虚影之阵。
空营、鼓角、伏兵疑影……
全是韩烨留下的计策,被李世民用到了极致!
这一刻,没人知道——
真正的杀招,不在渭水前线。
而在千里之外的突厥后方……
那一抹血衣鬼面,正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双冰冷如渊的眼。
决战,已经开始。
甚至,那黑压压的军阵连绵不绝,怕是早已突破五十万之巨!
铁甲如林,旌旗蔽日,战鼓未响,杀气已扑面而来!
颉利可汗瞳孔骤缩,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连他胯下那匹久经沙场的烈马都猛地人立而起,长嘶不止——仿佛也被这滔天兵势吓得魂飞魄散!
“该死!!”
他一把勒住缰绳,声音都在发抖,跟跄后退数步,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惧。
“军师!李世民哪来这么多兵马?!”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额头青筋暴起,满脸不可置信。
大唐不是刚经历玄武门之变吗?朝局未稳,根基动摇,怎么可能在短短时日里调集如此恐怖的大军?!
军师亦是面色凝重,低声道:“可汗……恐怕是我们先前追杀鬼面将军时眈误了时机,给了李世民喘息之机,这才让他得以集结重兵……”
话音未落,颉利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又是她——!!”
他咬牙切齿,嗓音沙哑得如同野兽低吼,“那个戴鬼面具的女人……都是因为她!!”
恨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对韩烨的仇怨,在这一刻再度攀上巅峰,烈焰焚心!
却全然忘了——当初挥兵追击、步步紧逼的人,从来不是被谁逼迫,而是他自己贪功冒进,一意孤行!
渭水河畔,风卷黄沙。
李世民立于高台之上,冷眼望着敌营动荡,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讥诮冷笑。
“少年郎……你还真说中了。”
“这颉利,果真是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鼠辈。”
他心头微动,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一夜对坐畅谈的神秘少年。
虽不知其名,未见其貌,但那份胆识与谋略,早已在他心中刻下深深印记。
就在此时——
颉利猛然踏前一步,朝着李世民方向怒声喝道:
“唐皇李世民!你我大唐与突厥本为邻邦,何须刀兵相见,徒增伤亡!”
此言一出,四野皆惊。
方才还趾高气昂、以征服者姿态压境的可汗,转眼竟称对方为“唐皇”,语气也陡然软了下来!
李世民负手而立,眸光幽深,只静静等着下文。
却不料,颉利忽然瞪着通红双眼,一字一顿吼出:
“只要你交出鬼面将军,我立刻退兵!归还你边疆失地!”
轰——!!!
这一句话,宛如惊雷炸裂长空!
李世民麾下将士齐齐变色,人人错愕,一片哗然!
“什么?交出鬼面将军?!”
“开什么玩笑!鬼面将军不是早在之前的战役中……战死了吗?!”
不只是他们,整个大唐阵营全都懵了。
死人都能交?这是唱哪一出?!
而此刻,在两军夹缝之间,渭水两岸,无数流民仓皇奔逃。
他们大多是边疆汉民,战火一起,本能就想往远处躲。
可如今,整片河谷都被大军封锁,他们无处可去,只能蜷缩在战线边缘,瑟瑟发抖。
正是这群被所有人忽视的蝼蚁般的存在——
却悄然藏着一支千人奇袭部队。
领头之人,正是李英歌。
她披着破旧布袍,混迹于难民之中,眼神锐利如刀,一步步逼近突厥大营侧翼。
就在颉利喊出那句话的刹那——
她脚步猛地一顿,浑身一震,眼框竟不受控制地泛红!
“交出鬼面将军?!”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斗,“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活着?!”
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
韩烨归来的时间……太过巧合……
那时他一身重伤,却带着诡异的从容……
还有他对战局的预判,远超寻常将领……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
“难道……鬼面将军……就是韩烨?!”
她的脸瞬间僵住,呼吸停滞,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
两个身影,开始在她脑海中疯狂交织、重叠——
那个戴着青铜鬼面、率领死士冲锋陷阵的将军……
和那个温润沉静、笑里藏锋的年轻校尉……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身后一名亲卫悄然靠近,低声催促:
“将军,时机已至,再不动手,就要错过最佳伏击位了!”
李英歌猛然回神,压下心头惊涛,恢复一贯清冷神色,轻声道:
“继续推进,潜入敌后,准备突袭。”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悄无声息地向前蠕动。
但她心中,早已掀起狂澜。
鬼面将军……韩烨……
若是真是同一人……那他隐藏得有多深?又背负了多少秘密?!
而在大唐主阵前方,李世民听罢颉利之言,也只是冷冷一笑,笑声中满是悲怆与讥讽。
“呵……交出鬼面将军?”
他抬头望天,眼底掠过一丝痛色。
提起这个名字,便如揭开一道尚未结痂的伤疤——
那些誓死不降、尽数殉国的鬼面死士……
那座被屠戮殆尽的定州城……
满地尸骨,冤魂哀泣……
他的拳头,缓缓攥紧。
和谈?
退让?
做梦。
还有无数埋骨边疆的汉家英魂在嘶吼!!
刹那间,一股焚天灭地的怒意直冲李世民天灵,双目瞬间猩红如血,仿佛有万千冤魂在眼底燃烧!
“交人?!”
他一声暴喝,震得空气都在颤斗。
“颉利可汗,你怕是忘了——你不过蛮荒一介跳梁小丑!若在大汉盛世,你也配称王?顶多是我汉家门下一头看门犬罢了!”
“朕要你低头,你就得摘下脑袋!”
“你不肯?”
“那——”
“朕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长剑轰然出鞘,寒光裂空,杀气如渊,直逼十步之外的颉利!
身后。
战鼓骤起!千军万马齐声怒吼,铁蹄踏地,大地崩裂,仿佛百万雄师即将冲锋陷阵!
那气势,惊天动地!
颉利瞳孔猛缩,脸色剧变!
“退——!”
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时,斥候飞骑狂奔而来,声音发颤:
“报——!可汗!后方……后方出现一支唐军!人数三千,为首者……是尉迟恭!!”
轰!
如同雷霆炸裂,颉利脑中一片混乱。
乱了!全乱了!
决战,开始了!
渭水河畔,风卷残云。
十公里外。
韩烨,正悄然逼近。
“嗒…嗒…嗒…”
马蹄声轻如鬼魅,三千白马义从如幽灵般穿行于夜色之中,踏在枯草上的声响几乎被风吹散。
三千对数十万。
一旦暴露,便是粉身碎骨,全军复灭!
但韩烨眸光如刀,死死盯着远方那片连绵不绝的突厥大营。
他不是莽夫,这一击,等了太久。
知道他为何与李世民彻夜密谈?
知道他为何献上一道又一道奇谋?
因为——
那些计策,本就是他为今日布下的局!
他知道李世民已无退路,所以那些计划,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
而当所有战术尽数展开之时,便是颉利大军最虚弱的一刻!
也是——
他韩烨,亲手斩首敌酋的唯一时机!
“明白我的计划了吗?”韩烨低语,声音冷得象冰。
三千白马义从齐齐点头,铁甲无声,唯有一道道目光如狼似火。
唯有首领公孙瓒,戴着狰狞鬼面,沉声开口:
“将军,计划我等皆已知晓。
但……若有变故,如何撤离?”
撤离?
韩烨眸子一沉。
那一瞬,他眼前闪过夏侯敦、虎豹骑血染黄沙的画面——那场战役,他活了下来,身边却再无一人。
尸山血海,只馀他独行。
自那以后,他便懂了——
真正的杀局,从不留退路。
战场之上,有时候,活着的代价,就是不能想着活着回去。
“撤退之法,我自有安排。”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你们,不必担心。”
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这三千白马义从,并非凡人。
他们来自阴冥,由韩烨一手召唤而出,忠诚刻入骨髓,不死不灭!
他们不怕死。
他们只怕——将军战死。
哪怕天塌地陷,只要韩烨还在,他们就敢再杀一遍轮回!
“快了……”韩烨仰望夜空,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笑意,血衣猎猎,如修罗临世。
“战争……已经开始了。”
“渭水已乱。”
他立于高岗,三千铁骑伏于暗影,如同潜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撕碎猎物咽喉的那一刻。
——目标,直指颉利可汗!
同一时刻。
突厥后方,杀声冲天!
尉迟恭率三千精锐,如利刃突刺,火把照亮半边夜空,鼓噪呐喊,竟营造出数万大军压境之势!
“挡住——!”
颉利怒吼,额头青筋暴起。
“调头!给我碾碎这群唐狗!一个不留!”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