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东方天际,一轮朝阳初升。
一道紫气自地平线腾空而起,如龙腾渊,直贯云宵!那光芒精准地照在秦叔宝的灵牌之上,整块木牌竟泛出淡淡金辉,仿佛被天地共鸣。
全场寂静。
继而,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李靖老泪纵横,程咬金捶地痛哭,尉迟恭摘盔伏地,嘶声高呼:
“恭送老将军!!”
“恭送老将军!!”
“恭送老将军!!”
声震九霄,响彻长空。
后世有人问:当年渭水之战,敌强我弱,大唐何以逆天翻盘?
答曰:因有秦叔宝,断后死战;因有鬼面将军,孤身斩帅!
正是因为有这般忠烈之士以命殉国,汉家脊梁才不曾折断!
紫光渐散,众人起身。
李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如负千钧。
唯有韩烨仍伫立原地,闭目未动。
李英歌回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韩烨猛然睁眼,眸中湿润未干——方才那一幕,不只是幻象,更是灵魂的告别。
他刚落下的那滴泪,已被秦怀玉看见。
秦叔宝长子捧着一方白巾走上前来,声音哽咽:“多谢……您为家父送行。”
韩烨接过白布,点头道:“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你是秦将军之后,望承其志,不负忠魂。”
语气平静,却自带威压。
秦怀玉低头聆听,竟如弟子面对师尊,不敢抬头,更不敢反驳半句。
只因站在他面前的,不只是未来的姑爷。
而是曾与他父亲并肩守江山、共赴生死的——鬼面将军。
秦怀玉瞳孔一震,牙关紧咬,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可能!总有一天,我要踏碎突厥王庭,血洗草原,为父亲报仇雪恨!”
韩烨神色淡然,只是轻轻颔首,转身便走出了灵堂,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秦怀玉才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在韩烨离去的方向停留片刻,又落到了李英歌身上,眉头微皱:“李将军,这位……是?”
李英歌脸颊微红,却挺直了脊背,语气平静得象湖面映月:“我夫君。”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脑海,秦怀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都快瞪出眶来。
什么?!
神威女将李英歌——那个铁甲寒光、杀伐果断的战场修罗,居然成亲了?!
而且对象还是这么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更离谱的是,朝中竟没人提过半句?!
他心头猛然一沉,下意识就替韩烨捏了把冷汗。
李英歌是什么人?不只是军中战神,更是权势旋涡的中心。
李家根系盘踞朝堂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多少世家子弟做梦都想攀上这门亲事!
如今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韩烨捷足先登?
那些虎视眈眈的贵胄公子、手握兵权的勋贵之后,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一脚,怕是踩进了刀山火海!
……
而此刻的韩烨,早已踱步出了灵堂,冷风扑面,吹得他衣袍猎猎。
他刚转过回廊,迎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韩烨!”
“恩?”
肩头被人重重一拍,韩烨回头,只见一个锦袍少年咧着嘴笑,眼中闪着藏不住的惊喜。
不是当初城门口那个模仿自己走路姿势的家伙吗?
韩烨失笑:“是你?你还知道我名字?”
“打听来的。”少年耸耸肩,大大咧咧一把拽住他骼膊,“走走走,别站这儿吹风。”
韩烨一头雾水:“干嘛?”
“有点事。”少年嘿嘿一笑,眼神却透着几分狡黠。
韩烨挑眉:“说。”
少年瞬间收起嬉笑,压低嗓音,眸光灼灼:“我想拜你为师——箭术、马术,你教我,行不行?”
“哈?”韩烨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拜师?我?
他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最崇拜鬼面将军吗?找我做什么?再说,我武艺稀松平常,哪配当人师父?”
“少装!”少年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我在李府打听过——你正面击败李英歌,三招逼她弃剑!这种实力还叫‘稀松’?那满朝武将岂不是全该去种田了!”
韩烨眯起眼,重新打量眼前这少年。
这小子,竟然暗中查过自己?
不过他依旧摇头:“就算如此,你也该去找鬼面将军的人学艺。
我记得你可是把他当神供着。”
提到这个名字,少年神情骤然黯淡。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了几分:“可……他已经死了。”
空气微微一滞。
少年抬起眼,目光却亮得惊人:“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和他很象的人。
所以,我想跟你学。”
韩烨怔住,随即无奈轻笑。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影子?
可望着少年眼底那团不肯熄灭的火焰,他又莫名有些动容。
这孩子,是真的敬重鬼面将军。
可惜,他依旧不想收徒。
没兴趣,也没工夫。
正当他准备开口婉拒时——
另一边,李世民头缠白布,缓步踏入秦府。
身后,李君羡随行。
刚进门,李世民脚步一顿,目光骤然锁定前方一道背影。
他低声唤道:“李君羡。”
“陛下?”
“你看那人……”李世民指尖微抬,声音几乎凝成一线,“象不象那一夜,站在长安城墙上,与我论天下大势的少年?”
李君羡定睛一看,呼吸猛地一窒。
“像!太象了!”
那挺拔的肩线,从容的步伐,连衣角翻飞的弧度,都和那晚月下对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李世民回宫后遍寻不得之人,竟在此处现身?!
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
他的太子李承乾,正象个跟屁虫似的,围着那青年转悠,满脸讨好!
而更离谱的是,连太上皇李渊——他老子——也凑了过去,站在李承乾身旁,目光炯炯盯着那青年,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刹那间,李世民脑中警铃大作——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晚改变朕心志的神秘少年……竟是眼下这个被太子和太上皇同时围住的年轻人?!
风云未动,暗潮已起。
李世民眉头一拧,满脸错愕,沉声下令:“去查,立刻给朕查清楚,外面那人是谁,把底细报上来!”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踏入灵堂,神色肃穆,朝着秦叔宝的灵位缓缓行礼。
而就在这庄重肃然之际,太子李承乾却象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死死缠在韩烨身后,嘴皮子翻飞:“韩兄,你就收我为徒吧!我真心诚意的!”
“我说了,不收。”
韩烨语气冷淡,头都不回。
可这太子压根不吃这套,依旧粘着不放。
就在这僵持之间,李承乾身旁一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韩小子,他既然诚心拜师,你何不顺势应下?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味推拒,岂不让人心寒?”
“恩?”
韩烨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那老者。
此人衣袍华贵,气度不凡,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仿佛说句话都是恩赐。
韩烨眯眼打量,冷声问李承乾:“这老头……谁?”
李承乾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我爷爷。”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介意啊,我爷爷说话就这样,你懂的……不过韩烨,你真看不上我?连教我都嫌丢份?”
韩烨神色不动,眸光如冰。
他盯着李承乾,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想听真话?”
李承乾咬牙点头。
韩烨冷笑出口,毫不留情:“对,你说中了——我就是看不上。
所以,不收。”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李承乾脸色铁青,嘴角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倒是他身边那位“爷爷”——李渊,猛然冷哼一声,拂袖而起:“看不上?!你一个李家赘婿,也配说看不上我孙儿?!”
空气,骤然凝固。
韩烨缓缓抬眼,眸中寒芒暴涨,直视李渊,声音冷得象从九幽地府爬出来的:
“第一,我不是赘婿。
我娶李英歌,是正八经三书六礼迎进门,光明磊落,清清白白,不是入赘!”
他一步踏前,气势如剑出鞘:
“第二,即便我不知你们身份,也能看出你们地位尊崇。
可正因为你们高高在上,我才更不愿教!”
李渊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韩烨已厉声质问:
“你要学箭术?要练马术?那你告诉我——这些本事,是给谁用的?!”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是给边关将士用的!是给那些要提刀上阵、血染黄沙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你们这些锦衣玉食、躲在宫墙后看戏的贵人消遣的!”
“我宁可把时间花在军营里,教一百个愿为大唐流血的兵卒,也不愿浪费一刻,在你们身上装模作样!”
字字如锤,砸得人耳膜生疼。
李承乾面红耳赤,嘴唇颤斗,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李渊更是怔在原地,浑身发僵。
多久了?
多久没人敢这样当面斥责他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登过帝位,执掌天下,如今却被一个年轻人指着鼻子骂“没见识”?
怒火冲顶,他强撑威严,颤声道:“你……你这小辈!我好言相劝,你竟敢顶撞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