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五月像口大蒸锅,蝉鸣在荔枝树上煮得黏糊糊的。徐墨农摇着把破蒲扇,蹲在泉州港的石码头上,看六岁的陆惊鸿追着只花脚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家伙裤腿卷得老高,露出左腰淡红色的胎记,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像块浸了血水的羊脂玉。
惊鸿躲在徐墨农身后,偷偷打量司徒笑。这人笑起来眼角有三道细纹,像梅花的三瓣花蕊,可左眼皮却微微抽搐,惊鸿记得爷爷说过,这叫\"玄武眼跳,必有阴招\"。
徐墨农刚要伸手触碰,惊鸿突然拽住他的袖子:\"爷爷,木头里有星星!笑眼神一闪,徐墨农却哈哈大笑:\"小孩子家乱讲,这是海底千年的阴沉木\"话未说完,只见惊鸿从怀里掏出枚铜钱,丢进木箱里。铜钱滚过龙骨木,竟在某块木头上映出七道星芒,正是北斗七星的排列。
司徒笑的笑容凝固了,他袖中突然滑出枚梅花镖,指尖微动,镖尖刺破手指,血珠滴在木箱边缘。,看见血珠竟顺着木纹汇成个\"困\"字,正是梅花易数中的\"困卦\",主阻滞、陷阱。
司徒笑脸色煞白,看着惊鸿从暗格里爬出来,手里攥着那卷标有珠江口的羊皮卷。司徒爷爷,这个画错啦,龙气眼该在虎门水道,不是您标红叉的地方。农差点笑出声:\"小崽子,谁教你看风水图的?
商行大门缓缓打开,外面已是月上柳梢。过羊皮卷,发现背面用朱砂写着\"小心水厄\"四字。惊鸿打着哈欠,靠在他怀里数星星,突然指着东南方:\"爷爷快看,那里有朵会动的梅花!的海面上,一艘挂着司徒家旗号的商船正缓缓驶离,船帆上的梅花族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回到客栈,徐墨农铺开羊皮卷,用杨公盘仔细丈量。惊鸿趴在桌上,用木炭在纸上乱画,竟画出艘沉船的轮廓,船头正对着珠江口的虎门水道。徐墨农突然想起陆家的《皇极经世书》残卷,里面记载的龙气眼位置,竟与惊鸿的涂鸦分毫不差。
暴雨彻夜未停,徐墨农抱着惊鸿坐在高处,看着泉州港一片汪洋。怀里半梦半醒,嘴里嘟囔着:\"梅花船星星\"徐墨农摸着他掌心的血珠,想起司徒笑临走时的眼神——那不是杀意,而是惊讶与忌惮,仿佛看到了本该死去的人重现人间。
天边泛起鱼肚白,暴雨渐歇。惊鸿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浮着块烧焦的船板,上面的梅花族徽已被烧去半边,露出底下刻着的另一个符号——竟是陆家的惊鸿图腾。徐墨农瞳孔骤缩,突然想起墓室里陆家先祖的手记:\"七煞临世,乾坤逆转。司徒笑,竟也是陆家那场阴谋的参与者?
怀里的惊鸿突然打了个寒颤,掌心血珠与玉珏同时发热,在晨光中映出珠江口的景象。那里有艘黑色的船,船上站着个身着墨绿唐装的身影,腰间挂着半块带血的盘扣——正是消失多年的三叔公陆明远。而他手中,正握着那只本该在陆家密室的伏藏铁蝎。
客栈的屋檐下,一滴雨水落下,砸在杨公盘上,镜面上突然浮现出一行水汽凝成的字:\"梅花易断,惊鸿难惊,八面来风,皆为局中。农伸手去擦,字迹却已消失不见。惊鸿指着太阳笑起来,小胖手上的金箔碎突然反光,在地面拼出个模糊的\"陆\"字。
风又起了,带着闽南特有的咸腥味,吹得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徐墨农背着杨公盘,牵着惊鸿走向晨光,身后的泉州港在暴雨后显得格外清新,可他知道,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而这个叫惊鸿的孩子,终将在这天地间的龙脉纷争中,惊破所有的迷局,也惊起属于自己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