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灰蛇帮的惊魂一幕,商队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钱老板对影七影八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殷勤,变成了近乎谄媚的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兄弟二人身后,恨不得把“我是良民”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其他护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向兄弟二人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恐惧。
影七和影八倒是乐得清静。
他们一边警剔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默默运转《暗影双生诀》调息,恢复刚才战斗消耗的真力。
“哥,你说那灰蛇帮,为啥这么怕咱们这牌子?”
影八忍不住低声问道,他实在想不通。
先天七重的高手啊,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吓成那样吧?
影七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山路,沉声道:“甲柒队长是宗师。能让他听令的大帅,实力定然深不可测。这灰蛇帮不过是黑风岭的地头蛇,消息灵通,定然是知道不良人不好惹,甚至……吃过亏。”
他回想起阴鸷中年人那恐惧中带着一丝认命的眼神,心中更加确定。
这不良人的威名,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果然,接下来的路程,印证了他的猜想。
在穿过一条狭窄的山谷时,两侧山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名身着黑衣、手持劲弩的弓手!
弩箭在阳光下闪铄着幽冷的寒光,锁定了商队每一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气息晦涩,给影七的感觉,比之前的阴鸷中年人还要危险!
“留下货物,自断一臂,可活。”
斗笠人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冰冷无情。
钱老板差点尿了裤子。
影七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亮出了令牌:“不良人护送之物,阁下也要拦?”
那斗笠人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沉默了片刻。
山谷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影七以为又要经历一场恶战时,那斗笠人却突然挥了挥手。
山涯上的弓手们,如同得到指令的提线木偶,齐刷刷地收起了弩箭,悄无声息地向后撤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
斗笠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影七,或者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废话。
影七握着令牌的手心,微微出汗。
这次连交手都省了?
这不良人的名头,简直比皇帝的圣旨还好使!
商队再次死里逃生。
护卫们看向影七影八的眼神,已经象是在看神仙了。
就连影八都忍不住咂舌:“哥,咱们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影七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有点爽。
一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然而,麻烦似乎总喜欢扎堆而来。
就在即将走出黑风岭,已经能看到远处郡城轮廓的时候,最后一波,也是看似最“讲道理”的拦截出现了。
拦路的只有三个人。
都穿着华贵的锦袍,腰佩长剑,气度不凡。
为首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修为赫然是宗师一重!
他身后站着两名老者,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显然也是高手。
年轻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商队拱了拱手:
“诸位请留步。在下乃青阳郡守府管事,奉命追查一批失窃的官银。怀疑与贵商队货物有关,还请行个方便,打开货箱,容我等查验。”
郡守府!官银!
钱老板一听,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影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官府的人!
这可不比土匪和帮派,处理起来要麻烦得多!而且对方是宗师境!
就算亮出令牌,对方买不买帐还两说。
他硬着头皮上前,再次亮出令牌:“不良人执行任务,护送此批货物。阁下可否通融?”
那年轻管事看到令牌,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铄了一下:“哦?不良人?久仰大名。不过,官银失窃,事关重大,郡守大人亲自下令追查。即便是不良人,也该遵守王法吧?若是货物无误,查验一下又有何妨?”
他话语看似客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行。
他身后的两名老者,气息隐隐锁定了影七影八,施加压力。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影七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对方摆明了不给面子,或者说不完全给面子。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难道真要让他们查验货物?
那钱老板晕倒前的反应,已经说明这货物绝对有问题!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载来:
“啧,青阳郡守?好大的官威啊。怎么,刘郡守是觉得,我不良人护着的东西,也值得他劳师动众来查一查?”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落下,正好站在影七和那年轻管事之间。
来人同样穿着不良人的黑色劲装,但衣领袖口处却绣着淡淡的银边,显示着更高的级别。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嘴角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笑,手里还抛接着一枚……果子?
影七和影八都是一愣,他们不认识此人,但对方身上的服饰做不得假。
那年轻管事看到此人,脸色却是猛地一变,刚才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和难以置信:“是……是你!鬼手杨霖!你……你不是在……”
被称为杨霖的男子咬了一口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在哪儿关你屁事?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回去告诉刘扒皮,这车货,我们大帅看上了,让他把爪子收回去!不然,下次去他郡守府喝茶的,可就不止老子一个了。”
他话语里的威胁毫不掩饰,偏偏配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显得底气十足。
年轻管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两名老者也是面露忌惮,显然对这个“鬼手”杨霖极为畏惧。
挣扎了片刻,年轻管事最终还是咬牙拱手,语气干涩:“既然……既然是杨爷在此,那……那想必是误会。我等……告退!”
说完,竟是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带着两名老者,灰溜溜地转身就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杨霖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嗤笑一声,将果核随手一扔,这才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影七影八,目光在他们腰间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
“新来的?干得不错,没丢咱们不良人的脸。”
他拍了拍影七的肩膀,力道不小,
“行了,剩下的路安全了,把这死胖子弄醒,赶紧送货。老子还有别的活儿呢。”
说完,他也不等影七影八回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林中,来去如风。
影七和影八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从灰蛇帮到神秘弓手,再到郡守府宗师……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怎么动手,全靠腰间这枚令牌,以及不良人这个名头,就吓退了一波又一波强敌!
这……这就是他们添加的组织吗?
影八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哥!咱们这次……是真抱上大腿了!”
影七没有说话,但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令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却从心底涌遍全身。
归属感?
不,不仅仅是归属感。
这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是不良人!
仅仅因为这个身份,就能让宗师退避,让郡守府吃瘪!
他走过去,用真力刺激了一下人中,将晕倒的钱老板弄醒。
钱胖子醒来,看到周围安然无恙,郡守府的人也不见了,顿时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对着影七影八就要磕头:“多谢两位爷!多谢不良人的各位大爷!小人……小人……”
“钱老板,”
影七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这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了吗?”
钱胖子脸色一白,看着影七那深邃的眼神,以及旁边影八摩拳擦掌的样子,再想到这一路“良”字令牌的威风,终于彻底崩溃,哭丧着脸道:“我说!我说!是……是盐……是私盐……”
影七影八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私盐利润巨大,但被官府拢断,走私是重罪。
怪不得钱老板舍得下本钱,也怪不得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走吧,送佛送到西。”影七淡淡道,“到了地方,自有分晓。”
商队再次启程,这一次,再无任何波折,顺利抵达了目的地——郡城外的一处偏僻货栈。
交接货物时,早已等侯在此的,两名穿着普通、气息却丝毫不弱于“鬼手”杨霖。
他们清点完货物,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给千恩万谢的钱老板,然后对着影七影八点了点头,便押着货物迅速离开。
任务,完成。
影七和影八站在货栈外,看着远处郡城的轮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一次任务,让他们真正见识到了“不良人”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名头,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恶霸低头、官府退避的庞大势力和无上威严!
他们不再是黑暗中挣扎求存、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杀手影七影八。
他们是不良人,影七,影八!
腰悬“良”字令,身后,站着足以撼动一方的庞然大物!
“哥,”
影八看着天边的晚霞,脸上露出了这五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我觉得……咱们好象,重新活过来了。”
影七重重地“恩”了一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是啊,活过来了。
在这名为“不良人”的旗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