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肋骨的声音。
影八看着地上暗影阁五人——一个眉心咽喉心口三处飙黑血,死得透透的;
四个瘫成烂泥,手筋脚筋俱断,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嚎出声——只觉得嗓子眼发干,后脊梁的汗毛集体起立敬礼。
刚才那三道乌光是什么时候、怎么发出来的?
他压根没看清!
天人境的手段,恐怖如斯!
赵队长到底经验老到,最先回过神,低喝一声:“收拾战利品!”
两名宗师境的不良人立刻上前,麻利地搜刮起暗影阁五人身上的储物袋、贴身兵刃、护甲等物。
大宗师死尸身上的东西自然归赵队长处理。
影七影八也没闲着,上前帮忙,顺便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件零碎也捡了起来。
“这……这就杀了?”
影八凑到影七耳边,声音还有点飘。
影七喉咙滚动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道:
“上官大人……是在立威。也是在告诉别人,动我们不良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看向那个正背对着他们,用手指戳着石台上光球的亮银色身影,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跟着这样的老大,好象……挺有安全感?
“哎呀,这禁制真糙,跟纸糊的似的。”上
官云阙嘟囔着,手指尖萦绕着一缕银白色的真力,如同灵蛇般探入最左边那团青色光球。
只听啵一声轻响,光球破裂,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册子。
他随手拿起,瞥了一眼封皮:
“《青木长春功》?玄阶中品?啧,垃圾。”
手腕一翻,册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影八怀里。
影八手忙脚乱接住,一脸懵。
“拿着玩吧,木属性功法,跟你俩路子不太对,但卖了也能换点灵石。”
上官云阙头也不回,继续戳向第二个赤红色光球,
“玄机子这老头,天人九重就留这破烂?穷酸。”
“啵!”
赤红光球破裂,露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隐隐有火苗纹路流转的丹药,浓郁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吸一口都觉得体内真力活跃了几分。
“赤火破障丹?黄阶极品,宗师境突破小瓶颈有点用。”
上官云阙捏着丹药看了看,随手又往后一抛。
这次,丹药落在了赵队长手里。
赵队长接过丹药,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他卡在大宗师一重有些年头了,这丹药或许能助他冲破瓶颈。
第三个土黄色光球被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龟甲,表面布满天然纹路。
“玄龟甲片?有点意思,能小幅增强防御,还能卜算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上官云阙这次自己收了起来,塞进袖子里,“归我了,研究研究。”
三个光球的宝贝分完,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一个大宗师、废了四个宗师,而是随手摘了几个路边的野果子。
这时,战利品也清点完毕。
暗影阁五人身上油水不算太厚,但加起来也有几百块下品灵石,一些疗伤、回气的普通丹药,几件品质尚可的兵器。
按照规矩,灵石和通用物品归公,其他适合各人使用的,可酌情分配。
赵队长将那大宗师使用的一对淬毒短刺分给了影七影八,这对兵器阴狠刁钻,正合《暗影双生诀》的路子。
影七拿着这对入手冰凉、隐隐泛着蓝光的短刺,心情复杂。
这就是杀人夺宝吗?
似乎……比想象中容易?
不,是因为有上官大人在。
“收拾完了?”
上官云阙转过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影七影八脸上扫过,见他们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满意地点点头,
“心态还行,没吓尿裤子。走吧,这破厅子没啥看头了。”
“大人,”
赵队长拱手问道,
“我们是继续深入,还是查找其他弟兄汇合?”
上官云阙歪着头想了想,那枚碧玉簪子在他发髻上晃了晃:“这洞府不小,随机传送进来,想全聚齐不容易。刚才那禁制波动,源头应该在更深处。咱们就往中心局域靠,路上能碰上就碰上,碰不上……估计他们也死不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弯起,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再说了,咱们动静闹得这么大,估计不少老朋友都闻到味儿了。正好,给他们带点惊喜过去。”
众人:“……” 总觉得上官大人说的惊喜,跟别人理解的“惊喜”不太一样。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由上官云阙走在最前面,闲庭信步一般。
影七影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赵队长三人。
接下来的路途,似乎顺畅了不少。
甬道变得更加宽阔,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浮雕壁画,内容多是云霞、仙鹤、修士论道之类的场景,古意盎然。
灵气也更加浓郁,甚至在一些角落凝结成了乳白色的灵雾。
他们也遇到了其他修士。
有独行的散修,看到他们这支装备精良、气势不凡尤其领队那位画风独特的队伍,大多远远避开。
也有小股势力的探路者,互相警剔地对视,然后默契地选择不同岔路。
显然,上官云阙在石厅立威的消息,已经象风一样在部分局域传开了。
一个能瞬杀大宗师、废宗师如切菜的天人境强者,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当然,也有不信邪,或者自信过头的。
在穿过一片布满钟乳石的地下洞窟时,他们被拦住了。
拦路的是六个修士,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山峰图案。
为首的是个方脸阔口、满脸虬髯的大汉,扛着一把门板似的巨斧,气息磅礴,赫然是大宗师五重!
他身后五人,也都有宗师七、八重的修为。
“北玄裂山宗!”
赵队长低声道,脸色微沉。
裂山宗在北玄势力不小,以力大无穷、性情暴烈着称,不太好惹。
那虬髯大汉目光扫过不良人队伍,牢牢锁定在了上官云阙身上,粗声粗气道:“前面那片石乳灵潭,我们裂山宗占了!识相的就绕道!”
所谓“石乳灵潭”,是洞窟中央一处天然形成的、盛满了乳白色灵液的小池子,灵气氤氲,显然是极佳的修炼资源。
池子边上,还长着几株莹白如玉、散发清香的灵草。
上官云阙眼皮都没抬,继续把玩着手里新得的那片龟甲,漫不经心道:“哦?占了?写你名字了?”
虬髯大汉一愣,随即怒道:“老子先看到的,就是老子的!怎么,你不服?”
“先看到就是你的?”
上官云阙终于抬起头,眨了眨桃花眼,
“那这整个洞府,本星君一进来就看到了,是不是都该归我呀?”
“你!”
虬髯大汉被噎得脸色涨红,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碎石乱跳,
“少废话!要么滚,要么……”
他话没说完,眼前银光一闪!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洞窟里回荡得格外清淅。
虬髯大汉保持着举斧欲劈的姿势,僵在原地,左脸上一个清淅的巴掌印迅速红肿起来。
他懵了,他身后五个师弟也懵了。
谁打的?怎么打的?没看清啊!
上官云阙已经收回了手,正嫌弃地用手帕擦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蹙着眉,娇声道:“哎呀,脸皮真厚,震得人家手都疼了~”
“你……你找死!”
虬髯大汉终于反应过来,羞怒交加,狂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巨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罡风,朝着上官云阙当头劈下!
大宗师五重的全力一击,威势骇人!
影七影八只觉得劲风扑面,呼吸都为之一窒!
然而,面对这狂暴一击,上官云阙只是轻飘飘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是的,两根手指。
纤长,白淅,还涂着淡淡的、近乎无色的蔻丹。
“叮!”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那柄势大力沉、足以劈碎精铁的巨斧,竟被那两根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斧刃下方三寸之处!
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虬髯大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斧头象是劈进了一座万丈铁山,反震之力让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上官云阙手指轻轻一扭。
“咔嚓!”
精钢打造的斧刃,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被硬生生扭断了一截!
“滚。”
上官云阙松开手指,吐出一个字。
虬髯大汉如遭雷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连人带断斧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石壁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剩下五个裂山宗师弟,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停留,架起昏迷的师兄,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上官云阙拍了拍手,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
他走到石乳灵潭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灵液闻了闻,撇撇嘴:“灵气还行,就是杂质多了点。你们几个,拿玉瓶装点,省着点用。那几株玉髓草也摘了,年份一般,凑合能用。”
赵队长等人早已习惯这位大人的行事风格,立刻上前收取。
影七影八也帮忙,心里对“天人境”这三个字的分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大宗师五重?挥挥手指就能收拾!
“大人神威!”
影八忍不住小声道。
上官云阙回头瞥了他一眼,轻笑:“小马屁精。好好修炼,以后你们也能这样。”
他顿了顿,看向影七,
“刚才那莽汉劈过来的时候,你下意识想往左闪,同时右手准备刺他肋下空档,对吧?想法不错,但动作慢了,而且真气运行路线第三处节点滞涩了。你俩那《暗影双生诀》,第二层如影随形还没练到家。”
影七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官云阙。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了那个念头,甚至真气都开始按照《暗影双生诀》的路线运转了,只是对方出手太快,他没来得及动。
上官大人竟然连他真气运行哪里滞涩都看出来了?
“别这么看着我。”
上官云阙摆摆手,
“本星君好歹也是……嗯,见多识广。你们那功法,路子走得对,就是火候差远了。回头有空,指点你们两下。”
影七影八大喜,连忙躬身:“多谢大人!”
“行了,别杵着了。装完东西赶紧走,这破潭子味道怪怪的。”
上官云阙嫌弃地捏了捏鼻子,转身朝洞窟另一头的信道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影八偷偷拉了拉影七的袖子,压低声音,兴奋道:“哥!上官大人要指点我们!”
影七点点头,心中也是激荡。
天人境强者的随口指点,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突破的契机!
添加不良人,这步棋,似乎走得太对了!
队伍继续深入,沿途又零散收获了一些灵草、矿石。
上官云阙似乎对寻常宝物兴趣缺缺,大多都分给了手下。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甬道结构、壁画内容,以及手里那枚龟甲上,偶尔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玄机子,有点意思。”
他摩挲着龟甲上的纹路,喃喃道,
“洞府布置,暗合周天星辰,又带点逆乱五行的味道……不象正经的坐化之地,倒象是……在等什么,或者……困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离得最近的影七隐约听到几个词,不明所以。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格外漫长的向下阶梯,踏入一个更加广阔、仿佛地下广场般的空间时,前方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嘈杂的人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还有……血腥味。
广场尽头,似乎连接着数个不同的信道入口。
而广场中央,此刻正聚拢着上百号人,分成了好几个阵营,正在对峙。
场中还有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看来,到地方了。”
上官云阙眼睛微微一亮,舔了舔嘴角,
“好戏,开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