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世家纨绔子向来混不吝,听着身后这道年轻的声音,纷纷袖子一撸就想转身找茬。
他们目光落在一身青袍的边玉书身上时,齐齐一愣,几人面色都有些尴尬。
他们没想到,背后说人闲话,竟然被正主给撞见了。
这半年来,谁不知道边三公子在陛下身边做伴读,深受陛下的宠信,将来必是前途无量。
甚至年前,陛下还刚给边玉书赐了亲手写的“福”字,端的是风光无限。
作为世家子弟,他们自然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了会被家里打断腿。
几人不欲太过得罪边玉书,试图你好我好地面上糊弄过去。
“我道是谁,原来是边伴读。”一个纨绔挤着满脸的笑容,“我们也只是听了一些传闻而已,胡言乱语了几句,都是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
另一人对“不配提鞋”的话略有不满,有点阴阳怪气,“我们都是不成器的纨绔,爱瞎咧咧几句,边伴读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胸怀宽广,应该不会和我们一般见识。”
他们这副前倨后恭外加阴阳怪气的样子看得边玉书袖子底下的手暗自捏紧了拳。
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因为冲动用事,打架斗殴挨过陛下好几回板子,只能勉强按耐住心口的熊熊怒火。
“背后毁人声誉一句玩笑话就算了?柳姑娘堂堂正正凭本事得到陛下的赏识,到了你们嘴里简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几人自认为已经退让给他面子了,结果边玉书还不依不饶,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这话也不是只有我们在传,苍蝇不叮无缝蛋,若是那柳姑娘洁身自好,又怎会无风起浪?”
“还不是她日日出入宫闱,毫不避讳地同男子共处一室,甚至还频频前往钦天监,妄图以一介女子之身沾染天机之数?”
“况且若我们说的真是流言,于边伴读来说不过也是点无关痛痒的风流韵事,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你又何必揪住不放呢?”
另一人也帮腔道:“就是!”
他拉长着语调,脸上挂着恶心人的笑:“莫不是边伴读真对那柳姑娘有意思吧?”
“看来空穴无法来风,传言也不是都不可信啊?”
“你!”
冷静,冷静,他是陛下的伴读,不可以给陛下丢脸。
陛下教过他,不可以冲动,要学会仗势。
边玉书灵光一闪,他骤然提高音量:“你们刚刚说柳姑娘得了谁的青眼,是陛下吗?”
“你们背后议论陛下,质疑陛下的识人之明,这是大不敬!就不怕这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
几位纨绔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慌乱和深深的忌惮。
编排柳知微也就罢了,若真被上纲上线说是攀扯到陛下身上,别说他们,就连他们的父兄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自然不能让边玉书把这话坐实了,“边伴读不要空口白牙的诬赖人,我们何时议论过陛下?
你和那柳姑娘不清不楚的罢了,竟然还想拉虎皮扯大旗,拖陛下下水?
莫不是仗着自己得了陛下的重信,就要去君前搬弄是非,污蔑我们?”
另外几人帮腔道:“就是,我们什么时候提起过陛下?没有的事!”
“有人听见了吗?就边伴读你自己听见了?有人作证吗?”
世家纨绔子们仗着人多势众,索性就撕破脸皮,耍起无赖来。
更何况,就算事情闹大了,他们这么多人,家世都不低,法不责众。
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们众口一词,边玉书一个人扯得清吗?
边玉书就算再受宠,陛下应该也不会为了纨绔们打架这点小事费神去断这种理不清的案子,难不成还能刻意偏袒,为了一个边玉书,把他们这几家都申饬一遍?
边玉书没想到他们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说出来的话转脸就能不认帐,竟然还颠倒是非黑白,倒打一耙。
边玉书气得面红耳赤,袖子底下的拳头一抬。
就在挥出去的一刹那,一只手从后面斜斜伸过来,抓住边玉书的手腕。
“证明?本官算不算证明?”
一道清越的声线响起,带着些许嘲讽的语调。
边玉书侧头一看,眼睛微微发亮:“沉大人!”
沉江流散值刚从工部出来,正准备回府,没走几步路就听到一群少年在争执不休。
他原本不打算多管闲事的,结果发现一道熟悉的声线。
正是那帮着陛下演戏骗他老师的坏小子——陛下的御用马甲边玉书。
这小子曾经拒绝了老师的收徒,又言之凿凿地说他有师承了,结合他和商小子一起在别苑被陛下收拾过,再结合商小子和陛下的关系。
这御用马甲的老师究竟是什么人,用膝盖想想都能猜出来。
沉江流侧耳仔细听了听。
啧,吵架都吵不赢,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还差点动上手了。
这要是传出去,且不说会不会被老师知道,铁定逃不过小孔蜂窝煤的众多耳目。
到时这御用马甲怕不是又得去御前领板子。
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也是这小子的师伯,就当他日行一善了。
沉江流杀宁安布政使,治溧水,如今亦是朝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别管这名声是好是坏,是不是人憎鬼厌,总归谁都不想惹他。
更不要说他现在还兼了个御史的身份。
有事他是真弹劾,而且还是骂得很难听的那种。
这年过了才几天,好几个朝中官员都被他喷了个没脸。
听说就连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商豫商大人,他也没放过。
一点面子没给,当朝弹劾他治家不严苛待原配嫡子。
商大人告了好几天假,气得至今都没出门。
朝中官员现在看见他都恨不得绕道走,更不要说这几个世家纨绔子了,若是害得他们父兄被弹劾……
几人气焰登时矮了一截:“沉……沉大人,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么精彩的场景,我当然是一开始就在啊~”
沉江流松开便宜师侄的手,笑着晃着另一只手上的一沓纸并一只炭笔,“我可是从头听到尾,你们每一个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怕记得不够详实,还特地把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了下来。”
“需要我给你们念一遍吗?”
几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沉江流目光在他们脸上一扫,将纸一卷塞进怀里,“算了算了,还是不念了……”
纨绔们一口气尚未松下来,就听见沉江流慢悠悠地说,“等到时候去朝堂上念给你们各自的父亲听吧。”
众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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