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狷被江湖人士称之为“二大爷”,因为他出了名的脾气大,使用的兵器“双环嵌大砍刀”就更大。
但他最为人称道的地方,却是对主家忠心不二,对朋友义气为先,颇有些豪侠的味道。
在面对铺天盖地的锋霜时,他面如重枣没有半步退却,死死挡在自家公子身前,挥动手中的大刀迎击而上。
厚厚刀脊上的双环,扑棱扑棱的脆响着,大砍刀左右横斜着斩出两道乌金色的刀光,驱散了漫天的杀机。
《燕丹子》一书上有云: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所以,从怒相上来说,荣狷属于是血勇之人,和他的武功一样,根本就不入流。
何安吃着碗里的面条,气定神闲的观望眼前的“伏杀”,在心里默默评价着。
“呔,尔等是何方宵小?”
在两击成功护主后,荣狷心里很是得意,嗓门比往常又亮了几分:“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前来讨死。”
“尔等可曾知晓,我家公子何等高贵!”
“焉敢犯此不赦之罪,当面冲撞于他!”
“还不快快就此散去,若是惹得我性发,尔等皆成刀下冤魂!”
在荣狷的怒喝声过去后,伏击的杀手中走出一人,头戴着竹篾斗笠,穿着身黑色的短袄,腰间系着根白缙绅(腰带)。
此人身高约为七尺上下,体壮如牛,腰宽似熊,手中提着一柄沉沉的二股虎叉。
发型好似地中海,秃顶周围一圈杂发,眉弓微凸毛色浓而杂,长长的好象扫把,长脸狭目,鼻梁上有三道斜斜的疤痕。
“面如重枣怒金刚,双环乌金大砍刀。”
这人看着被他们包围的伏击目标,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二大爷’荣狷。”
“人如秋叶瑟,一盏夜寒灯。”
“你是‘千叶山庄’的少主,‘一灯独明’葛寒灯的独女,洛阳四公子之一的‘女公子’葛铃铃。”
“既知‘千叶山庄’与我的名头,尔等还敢前来冒犯!”
荣狷面上赤色愈浓,戟指呵斥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狗。”
“还不赶紧退下,莫污了你二大爷的宝刀!”
这人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冷冷一笑后,二股虎叉在手中提溜一转,晃出十几道刃影,向着荣狷的面门击去。
荣狷怒喝一声挺刀向前,刀锋呼啸着与他战在了一处。
在俩人交手了半刻之后,荣狷就在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此人股叉的招式使的十分奇特,就好似双头蛇一般,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腹则首尾俱至。
出招角度更是刁钻狠辣,专向意想不到之处袭来,令人顾此失彼、防不胜防。
盏茶的功夫后,这人“桀桀”怪笑几声,身子膨胀了两圈,将短袄撑的好似气球一般。
他不招、不架、不挡,面不改色的承了两下斩击,二股叉如蝎子摆尾一般,首尾颠倒着去而复返。
一蓬鲜红的血花喷出,锋利的叉尖刺过了肩胛,将“二大爷”荣狷牢牢的钉在了木柱之上。
“女公子”葛铃铃提着手中的宝剑,强自按捺着心中的惊慌,香汗淋漓的独自站在原地。
在荣狷与杀手首领交手时,她身边的护卫随从已在对方的疯狂围攻中,全都身首异处、一一倒下。
“一炁布罡斗”
荣狷被钉死在木柱之上,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很是狼狈,肩胛处的伤口流出大量的血液。
他失神的喃喃自语着,随后又发疯似的向着葛铃铃大叫道:“他是石心肠!”
“‘铁石心肠’石心肠!”
“少主快逃!快逃啊!”
“此人乃‘断眉老幺’的胞弟,心性乖张狠毒、没有人性,武功尤胜其兄!”
“常年在各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好奸淫少女”
人的名树的影,江湖中的名号最为重要,无论是侠名或是恶名。
所谓“出名”,就是出的独一无二的名号,名号的作用就是令人钦佩和让人惧怕的。
混江湖的人若是没有名号,就象没有身份证明一般,要么是只蝼蚁,要么是个过客。
恶名,也好过籍籍无名!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是所有江湖人的信条。
石心肠十八岁闯荡江湖,对个中道理深以为然。
他要名,好名,求名,追名,想名,舍命夺名!
为了名,他可以和胞兄石断眉拔刀相向、分道扬镳。
为了名,他可以冒死离开“满天星,亮晶晶”的杀手组织,自己别组人马另起炉灶。
为了名,他可以投靠当朝奸佞,为他们扫清政敌,灭忠臣清官满门。
为了名,他可以一夜之内连屠三乡六沟九庄十二铺,连杀七百二十三人,老少妇孺全都不放过。
为了名,他已经丧心病狂!
而且,他要的不是身后名他要的是身前名!
为此他可以不顾一切,为此他可以铁石心肠。
“对,我就是石心肠。”
在这人的一挥手之下,众杀手齐齐逼向葛铃铃。
他狭长的眸子里露出炽热的眼神,很是干脆的回答道:“我们就是‘铁、石、心、肠’!”
“抢光、烧光、杀光,是我们组织的宗旨。”
“所以,这家店里的所有人,今天全都要死在此处!”
“至于,铃铃公子嘛”
他“桀桀”怪笑的盯着她的俏丽容颜,伸出血红的舌头舔着嘴唇,欲望浓烈的说道:“就让你好生伺候我一番后”
“再由我亲自送你上路。”
葛铃铃咬着红唇,强自镇定心神后,向对方说道:“石心肠,‘铁石心肠’是杀手组织”
“杀手都是求财的,拿钱办事、拿钱杀人”
“无论对方给了你多少钱,我都出双份”
“不,十倍价钱与你,如何?”
在开出条件后,石心肠的表情似略有尤豫之色,葛铃铃见此决定再多加些筹码上去:“石心肠,你既知“千叶山庄”的名头,当然也知道它背后的人和势力”
“你的武功虽高,但也绝不是司徒总管的对手。”
“你的手下虽多,但也绝躲不过‘千叶山庄’接下去的追杀。”
“而且,你刚刚叛出‘满天星,亮晶晶’,现在他们也在四处打压你们”
“在此局面之下,你再与‘千叶山庄’为敌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如果你愿意拿钱走人,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如何?”
“葛千金说得是,不为了钱谁做杀手啊。”
石心肠摸着钢叉叹了口气,很是伤感的回答道:“不冲着钱去谁又愿意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呢”
“唉,原本只要钱给得到位,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葛铃铃听到这恶人松了口,大喜的赶忙答道:“钱,只要你开口,我绝不还价。”
“只要你放我们走,事后我绝不报复!”
石心肠轻轻抚摸着叉刃,如同抚摸着自己情人的柔嫩,向着手下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杀手们的身影四散而出,手中的霜刃锋寒再次扬起,店内的食客们惨呼阵阵,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
“石心肠,你你不是答应了嘛”
葛铃铃看着眼前的血腥景象,花容失色的颤声问道:“你你这又是何意?”
“葛千金,原本你的提议呢也不是不行”
石心肠提着钢叉向着葛铃铃走去,狞笑着解答道:“钱嘛,又有谁嫌多呢”
“我也不是那么讲究原则的人。”
“不过嘛,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一来嘛,花钱请我们的雇主,背景势力不在‘千叶山庄‘之下,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也不愿、不想、不能、不够,去得罪对方。”
“二来嘛,既然我已经动了手,杀了‘千叶山庄’那么多人”
“虽然有你的保证,但也难保你家总管司空剑冠不在事后,派人来找我的麻烦。”
“不如现在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免得往后终日惶惶。”
“三来嘛你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我一见你,就心中欲念丛生”
“恨不得立刻将你压在身下,狠狠的剥光你、揉躏你、折磨你、享受你”
“天大地大,欲念最大!”
“所以嘛,我也只好忍痛、忍心、忍住、忍拒你的提议了。”
“无耻!”
葛铃铃看着逼向身前的石心肠,当机立断的提起手中剑横在自己脖颈上,厉声说道:“石心肠,你休要痴心妄想!”
“‘千叶山庄’没有怕死之辈,你绝对不会如愿的”
“你最后所能得到的,也只是我的一具尸体罢了!”
“哈哈,葛千金”
石心肠从怀里掏出一物晃了晃,很是不屑的笑道:“这些年贞洁烈女见得多了,但我从来都能得偿所愿。”
“有很多的烈女,比你更是想死、能死、敢死、求死”
“你知道为何从没有一人,能逃得出我手嘛?”
“你看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他的手里捏着两三枚亮晶晶的颗粒,璀灿如星辰一般,散发着蓝晃晃的光芒。
那光芒似有魔性一般,能夺人心魄、伤人神智。
“满天星亮晶晶”
葛铃铃一见此物后表情大变,脸色惨白着哆嗦的惧声说道。
“好眼力,不愧是名满洛阳的‘女公子’。”
石心肠眼中的欲念愈发浓烈,晃动着手里的光芒,急不可耐的解释道:“此物正是‘满天星,亮晶晶’”
“既知其名,你肯定知道”
“凡是中此物者,身不能动,口不能语”
“疲软无力,神智昏沉”
“七日后毒发时,全身痛痒难耐、血脉爆裂,死状惨不堪言。”
“嘿嘿,若是有选择的话,我是不愿意享受无神傀儡”
“如若你能老实的从了我,并竭力满足我的欲望”
“在我心满意足之后,就利索的赐你一死,免受此毒发之苦”
“如何?”
在口中问出“如何”二字时,他手中“满天星,亮晶晶”也已疾速射出。
因为,葛铃铃根本就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横剑向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咻”“咻”“咻”,急促的破空声响起,三道黑电倾刻间袭来。
三声脆响过后,两道黑芒碾碎了蓝光星辰,一道黑芒撞偏了葛铃铃手中的剑。
悱恻的刀光亮起,缠绵如相思,不舍似离别。
飘若惊鸿,宛若轻云,悠然闪现,筱然而灭。
就如同即将离别的情人,缠绵的彼此相拥,又痛苦的互别而离。
刀光一闪而灭后,石心肠瞬然之间白了须,白了眉,白了头。
他退、快退、疾退、夺路而退,一路退至面店的门坎处。
“一抽一送,相思渐离。”
石心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而五官九窍处却一起渗满了鲜黑的血水。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十分伤心的看着眼前俊俏的青年,很是忧愁的说道:“相思之处,赶人肺腑。”
“离别之时,剜人心肠。”
“三十七抽二十九送,伤绝肺腑、断尽心肠。”
“这是相思渐离刀法”
“你是“下三滥”何家的人”
月色的襕衫似雪一般,就象何安白淅的脸,俊俏的出尘似仙。
他站在葛铃铃身边,微微捋了下袖袍后眉梢一展,随口答道:“恩,我确实姓何。”
“不过嘛,目前暂时还不是何家的人。”
“您好,葛大小姐。”
在答完了石心肠的问话后,他回头撇下身边女公子手里的剑刃,眉目轻挑的说道:“与其徒劳花费千金,向如此匪类委曲求全。”
“还不如用来聘我这位保镖,为您惩奸除恶、保您贞洁清白。”
“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阁下,奉劝你一句。”
还没等目定口呆的葛铃铃回过神来,石心肠如夜枭般的声音就再次传了过来。
他抹去七窍处鲜黑的血水,用鲜红的眼眸瞪着何安,沉声插话道:“身处江湖之中,不要多惹麻烦。”
“尤其不要惹上我们‘铁、石、心、肠’的麻烦。”
“啧,石老大。”
何安转身冲着对方摆了摆手指,义正言辞的教训道:“难怪在江湖这么些年了,你还混得如此不上不下的。”
“完全是因为自身的格局和器量不够啊!”
“既然入了江湖,还怕惹什么麻烦”
“应该说,江湖人最怕的是没有麻烦才是。”
“如果要不惹麻烦,那还入什么江湖?”
“干脆回家种红薯好了。”
“江湖就是麻烦,麻烦就是江湖。”
“麻烦就是名声,麻烦越大名声越响。”
“我入了江湖,就不怕麻烦。”
“我怕的只是惹不上麻烦!”
“而且嘛,你在我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麻烦。”
“充其量,也就是件锁碎小事罢了。”
“好好好,说得甚是。”
听了何安的教训后,石心肠的脸色愈发惨白,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白。
他提着手里的钢叉,躬敬的向着何安作揖后,感激道:“如果不惹麻烦,还入什么江湖。”
“此言甚得我心,可谓至理名言!”
“不过,惹麻烦容易,解决麻烦难。”
“请问,你有解决麻烦的本事嘛?”
“美女有钱,就有本事。”
何安的桃花眼瞟了下葛铃铃,嘴角含笑的戏谑道:“美女越美,出手越大方”
“我解决麻烦的本事,那就越大!”
“那好,我出千两黄金。”
葛铃铃侧过俏丽的脸庞,躲着那双令她心烦意乱的桃花眸,干脆利落的回复道:“你替我把他们统统给灭了!”
“事成之后,银货两讫,不拖不欠!”
“好嘞,大小姐。”
何安听闻条件后很是满意的连连点头,嬉皮笑脸的回答道:“千叶山庄的少主,果然是人美钱多。”
“妥妥顶级白富美,江湖流言诚不欺我!”
“葛金主,请您稍待片刻,我这就去为您料理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