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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既然有你,何必有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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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城郊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别院,朱漆大门前终日车马不绝,往来者非富即贵,尽是朝中重臣与江湖枭雄。

这座宅邸挂着块鎏金牌匾,上书“别墅”二字,笔力雄浑——正是当朝丞相蔡京的亲笔题字。

自然,这座名为“别墅”的华宅,实则是蔡京的私邸。

今日破晓时分,别墅内却异于往常。

再不见歌姬翩跹,不闻丝竹悦耳,连檐角悬挂的金铃都禁若寒蝉。

整座宅院仿佛被浸在浓稠的寂静里,唯有蔡京与傅宗书压抑的怒斥声,时而刺破这片死寂。

傅宗书深谙为官之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此刻蔡相面色阴沉如铁,他便要演得比蔡相更怒上三分。

“聚齐十三位高手设伏围杀,竟然被一人杀得片甲不留!”

他猛然踹翻面前的檀木矮几,茶具碎瓷迸溅如雨。

那些跪伏在地的手下更将头埋低了几分,只听他声音里淬着毒:“看看你们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奇耻大辱!本官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傅宗书袖中双手气得发抖,忽然抓起案上镇纸砸向最近那人:“什么江湖高手?不过是一群饭桶!”

“此事若传扬出去”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诸葛正我那个老匹夫,此刻怕是要笑断肠子。”

“明日朝堂之上,还不知要如何奚落我等”

见心腹如此义愤填膺,引得下属群情激愤,蔡京悠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深谙驭人之道——众人怒时他偏要显出一副云淡风轻之态,众人喜时反倒要故作怒容;旁人作恶时他必要行善,而他自己作恶时,那是断不会让人瞧出端倪的。

“傅相啊”蔡京轻抚茶盏,眼角含笑:“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偶有差池也是常理。”

他指尖轻点案几,缓声道:“那厮能杀七发禅师,败张一蛮,武功确实了得不过”

话锋陡然一转,眼中精光乍现:“杀人何须比拼武功?找准罩门,设局得当,要毁掉一个人——”

“兵书有云:‘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方为上策’。”

他环视众人,语重心长:“诸位还需懂得借势而为。”

傅宗书立即躬身,谄笑道:“蔡相明鉴!那小子年少成名,不知韬光养晦之理。下官已筹谋多时,定要叫他身败名裂”

他五指缓缓收拢,做了个扼杀的手势:“永绝后患。”

“恩。”蔡京微微颔首,却话锋一转:“不过此事倒不必急于一时。”

“今日他与何必有我一战,胜负尚未可知。”

“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他忽然压低声音:“眼下当务之急,是沧州连云寨”

指尖在案上重重一叩:“戚少商手中之物,才是心腹大患!”

傅宗书连忙斟茶,凑近耳语:“顾朝惜已深得戚少商信任,不日将接任大当家之位。届时”

他阴冷一笑,附在蔡京耳边细述毒计。

蔡京听着不时点头,时而插话补益。

烛火摇曳间,两个身影在墙上投出扭曲的暗影,宛若蛰伏的毒蛇。

天光初破,铅灰的云层如溃散的败军,裂出几道惨白的缝隙。

昨夜积雨从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凿出深浅不一的凹痕。

巷尾的梧桐耷拉着湿漉漉的枯枝,每阵风过都抖落一串冰凉的水珠,像迟暮美人的残泪。

远处有早起的货郎推着独轮车轧过泥泞,吱呀声碾碎了雾霭,却碾不散砖墙上蔓延的霉斑

那潮湿的褐色纹路,正悄悄啃噬着晨光里最后一点暖意。

何安提剑独行于御街,剑鞘与青石板相叩,在空荡的长街上荡起清越回响。

眼前朱栏映着朝霞,飞檐勾连如龙脊,整座汴京城正被晨曦镀上一层血色金边。

这让他想起书外看来的那句——“靖康二年正月丙寅,金人陷汴京,火光照天达旦”。

晨曦抚过斑驳的宫墙,砖缝里还嵌着元佑党人碑的残屑。

商铺渐次卸下门板,早市炊烟与虹桥漕船号子交织成《清明上河图》的鲜活注脚。

忽有童谣随风飘来:“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这预示亡国的民谣令他悚然而惊。

宣德门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守卒呵欠里带着市井泼皮气,他们不知几年后此门将被鲜血浸透。

当转向顺天门大街时,卖鹌鹑的商贩正与外族商人讨价还价,浑然不觉那些说着女真语的“商队”实为探子。

顶子沟下、明丽桥东,何家庄的炊烟已遥遥可见,他的步云靴底碾碎一片枯叶,如同碾碎既定历史的车轮。

“欲挽天倾,当争此刻”他低语道,剑柄上未干的血珠坠入尘土,“这一战,我败不得。”

说罢,何安昂首踏着破晓的天光,一脸肃杀的走上了明丽桥。

金水河突然炸开一串水花,萧剑僧倒提着无鞘刀,割裂晨雾而来。

那匹汗血宝马人立嘶鸣时,震得芦苇丛中的夜鹭惊飞。

“少君稍待!”

飘飞的衣袍下还带着危城时的旧伤,他的皂靴上却沾着横跨三省的露水。

“沧州府的酒刚温到三分,”抹去刀身上凝结的晨露,露水里晃着斑驳陆离的刀光,他笑着说道:“就收到何必有我勾结蔡党的飞鸽传书。”

“不过终究还是迟来半步,倒让少君独揽了除奸的美名。”

河面浮着被刀气斩断的柳枝,萧剑僧忽然以刀拄地单膝跪倒:“朝天山庄里欠的命,今日便用这口刀还了。”

“我担保在你与何必有我交手时,不会有任何人的打搅!”

伸手拂去他肩头的晨露,何安忽的抬眉轻笑出声。

两道影子并肩走向那扇朱漆大门时,惊起的雀鸟飞掠过血流成河的苦痛巷。

庄子里的碎石道旁,何家子弟全体静立如林。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眼底翻涌着希冀的浪、崇慕的光、渴望的火,也沉淀着不解的迷雾与诡异的平静。

何安在无数道视线的重量下,终于走到那座仅有一层的阁楼前。

单层的建筑本不该称作“阁楼”,正如残缺的月亮不该称作圆满。

于是,这座建筑便有了它宿命般的名字:不足阁。

这座由“下三滥”初代门主亲手奠基的楼阁,既是何家秘传天才的修炼之地,也是历代门主栖身的居所。

那扇阁门尤如一张被时光蚕食的老脸,褪尽的朱漆下裸露出灰白的木纹,裂缝间缠绕的枯藤恰似老人暴起的青筋。

铜环上的锈迹会在触碰时簌簌剥落,在玉阶上留下暗红如血的铁屑。

门坎下沉积的尘土会在风起时化作细小的幽灵,门楣上“清慎勤”的题字早已风化难辨。

唯独那个“慎“字倔强地残留着,偏又缺失了最后一点,仿佛上天在提醒着:在这不足阁里,永远差着最后一笔圆满。

檐角乌鸦的啼叫刺破小院的寂静,那嘶哑的尾音总在提醒来人——这里埋葬着太多未竟的野心。

楼前斑驳的石柱旁,两道身影如阴阳对峙。

左侧女子绛唇似血,兰花指间拈着一枚寒光凛冽的绣花针;右侧男子形销骨立,枯枝般的手指勾着个空荡荡的鸟笼。

这二人正是“下三滥”的“焚琴楼”楼主何是好,与“煮鹤亭”亭主何胜神。

当何安的靴底刚触到台阶,何是好指尖骤然爆出漫天银芒。

那绣花针化作百道流星,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直取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何胜神手中空笼竟无端响起百鸟争鸣——画眉的婉转、夜枭的凄厉、杜鹃的哀切,种种啼声交织成摄魂魔音。

这正是“下三滥“一脉相传的禁忌之术:“暴风骤雨狂绣法”以血为线,以针绣命;“鸟入樊笼嘤嘤成韵”化声为刃,以心为牢。

两重杀招齐发,恰似阎罗殿前的索命无常。

两道雪练般的刀光破空而出,如蛟龙剪水般绞碎了那些浸透血气的绣命银针;与此同时,一道青衫身影如铁壁般横亘在前,将那些摄人心魄的鸟鸣声刃尽数震散。

萧剑僧手中长刀在逼退二人后划出一道凄惨的弧光,刀身横亘胸前,寒芒映照着他秀挺的眉眼。

“少君先行。”

他沉声道,刀尖微微下压,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此地交予在下。”

何安五指轻扣剑鞘,负手而立的身影在晓色里显得格外孤艳。

他向着萧剑僧的方向略一颔首,白色衣袖翻涌如朝露。

既未瞥向那对狼狈的阻挡者,也不曾回首顾盼,就这样踏着玉石台阶,径直迈入了那座名为“不足“的阁楼。

青衫客的刀光与阁楼投下的阴影在他身后交错,仿佛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何安的靴底刚触到阁楼内潮湿的青砖,一道混着檀香与铁锈味的嗓音便从阴影中浮起:“你来了”

何必有我踞坐在血色蒲团上,僧袍下摆浸着陈年血渍,面前茶盏中蒸汽凝成一条狰狞龙形。

他面朝那尊缺了半张脸的修罗像,枯瘦的手指将玛瑙念珠掐得咯吱作响,却未回头。

“我来了。”

何安的拇指抚过剑鞘上篆刻的雕纹,声音淡得象在谈论天气:“你一定要我来,我是不得不来。”

“来了就好。”

突然爆开的玛瑙珠子溅在供桌残肢上,何必有我起身时僧袍翻涌如血浪,喉间挤出的字句带着腐锈味:“既然有你,何必有我——”

他枯骨般的手抓向空中某片虚无,“这话腌在我肺腑里总该呕出来了。”

最后那个“了”字还在梁上震颤,他佝偻的身躯已化作一道灰影扑来,指甲缝里还粘着刚才捏碎的玉屑。

何必有我足尖一挑,满地玛瑙珠应声激射。

珠光迸溅间,但见柱上珠落,青漆木柱骤然扭曲,化作双尾巨蟒,毒信吞吐间腥风扑面;

墙上珠弹,灰白墙面竟浮起一方血印,“唯我独尊”四字如陨石轰然砸落;

窗棂受珠击,雕花木窗裂作百片圆刃,寒光流转如月轮旋斩;

字画沾珠痕,墨迹翻涌成黑水冥河,浪涛间隐现森森白骨;

香炉承珠震,炉盖掀处蓝焰喷薄,地面砖石竟如蜡油般熔蚀。

最骇人是那尊半面修罗像——受珠击的刹那,石象筋肉贲张,化作十丈魔神。

独臂挥舞间,殿顶梁木应声而断,巨掌遮天蔽日般向何安攫去。

何安的身形倏然一晃,仿佛融入风中般消失无踪。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如幽魂般浮现在何必有我背后。

手中长剑轻颤,剑势宛若春日垂柳随风摇曳,刹那间绽开漫天流光,似银河倾泻般笼罩四方。

何必有我面对漫天剑雨,竟不闪不避。

只见那凌厉剑光触及他身躯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般消融于无形。

每道剑光入体,他的筋肉便鼓胀一分,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仿佛那些剑气都化作了最滋补的养分。

待最后一缕剑芒也被吞噬殆尽,何必有我周身穴窍突然喷薄出惨白雾气。

那蒸汽所过之处,梁柱瞬间枯朽成灰,铜炉转眼锈蚀成粉,就连檐角掠过的飞鸟也骤然僵直,羽翼干裂如枯叶般簌簌飘落。

不过弹指之间,整座殿堂已化作干尸陈列之所,连青石地砖都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何必有我的身影在蒸腾的白雾中时隐时现,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呵何安啊。”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尖萦绕着缕缕白气,“你自幼流落在外,自然不懂我‘下三滥’一脉武学的真缔”

“今日,本门主便为你揭开这个秘密。”

他周身蒸汽骤然翻涌,化作一条条蚯蚓状的雾气游走,“何家武学源自市井,而市井之根,便是这‘地龙&039;——也就是别人口中的蚯蚓。”

他每说一个招式名,雾气便幻化出相应形态:“‘相思渐离刀法’如蚯蚓断体求生,‘蚯蚓身法’似地龙钻土无形,‘月半挽歌’若夜蚯鸣土’

他猛地张开双臂,“不过都是地龙化形!

蒸汽在他背后聚成巨大的蚯蚓虚影:“你练得再精妙,终究是照猫画虎。”

虚影突然碎裂成万千光点,“不明根本的武学,就象”

光点化作镜花水月之象,“捞不起的镜中花,掬不住的水中月。”

最后一丝雾气在他掌心凝结成蚯蚓状的剑:“今日这一战”

剑身迸发出刺目血光,“你注定要败在这‘根源’二字上!”

何必有我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剑锋过处,整座楼阁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离。

原本充盈的氧气竟如退潮般急速消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笼罩四方。

剑刃带起的真空波纹在空气中荡开,连烛火都在这突如其来的稀薄中扭曲摇曳,几欲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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