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刚刚被那石球奇异能量修复些许、疼痛稍减的林易,
便被那响彻云霄、如同天神震怒般的淡漠声音再次狠狠冲击!
“嗡”的一声,刚刚止住流血的耳道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汩汩涌出,剧痛钻心!
他眼前阵阵发黑,强忍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痛苦和眩晕,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管是那诡异的怪人,还是这恐怖的老僧,亦或是这刚刚降临、如同魔神般的黑袍男子,都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存在!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驱动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转身逃跑。
然而,就在他念头升起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恐怖压力,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周身方寸之地!
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胶水,又象是化作了万载玄冰铸就的枷锁。
林易惊骇地发现,自己别说迈步逃跑,就连抬起一根手指,转动一下眼珠,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的身体被彻底钉在了原地,除了剧烈的颤斗和无法抑制的恐惧,做不出任何其他动作。
他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
夜空中那与深沉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滚滚翻涌的浓郁黑雾,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迅速拉近。
那黑雾所带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冰冷,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最终,黑雾在他身前数丈之外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如同从九幽深渊中踏步而出,缓缓降临地面。
那是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身着一袭深沉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墨色长袍,
外罩一件边缘绣着暗金色云纹的黑色大氅。大氅无风自动,在身后微微飘拂。
如墨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狂放与不羁。
他的面容冷峻如万年寒冰雕琢而成,五官轮廓分明,双眸深邃如吞噬一切的黑洞,
仅仅是被其目光扫过,林易便感觉汗毛耸立。
正是陆沉!
林易此刻整个人的心态,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今夜的经历,
对他这个从小在边城长大、虽历经磨难却终究局限于凡人争斗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精彩”,也太过恐怖了!
追杀他的怪人,宛若行尸一般,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沙门的一老一少,个个能化身巨人,拳风开碑裂石……
这些虽然也远超他的认知,但勉强还能理解,
或许,将武功练到传说中的极高深处,就能做到呢?
他父亲和大哥生前不也常说起一些奇人异士的传闻吗?
但眼前这位黑袍男人……
这种驾驭黑云、遮天蔽月、从天而降、言出法随般定住他身形、一掌将化身巨人的老僧拍进地里的威势……
这真的是人靠练功能练出来的吗?!
这和他想象中的“武功”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这分明是……仙人!是神魔!
直到此刻,林易才恍然明白,为何父亲和大哥生前,
每每提及那些道士、方士,提及朝廷对某些事情的讳莫如深时,
总是眼神闪铄,语焉不详,带着深深的忌惮。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凌驾于凡俗武力之上,近乎仙魔的存在!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让林易勉强找回一丝神智,
他强忍着双耳的剧痛和身体的僵直,用尽全部的力气,朝着那降临的黑袍“仙人”,发出颤斗而哀切的求饶:
“仙……仙人在上!小、小人林易,只是……”
“哈哈哈!”
然而,他求饶话语尚未说完,就被这声突如其来的、肆意而张扬的大笑骤然打断!
陆沉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肆意,以及一种漠视一切的睥睨。
他低下头,那双仿眸子,似笑非笑地落在林易那充满徨恐的脸上。
笑声骤停,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声音清淅地传入林易耳中:
“大胆妖孽!陆某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人了!”
“还敢在此哄骗陆某?”
“吃我一拳再说!”
话音未落,陆沉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数丈之外、被无形压力禁锢在原地的林易,轻描淡写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但就在他挥手的同时,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
却又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恐怖力量的“拳压”,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降临在了林易身上!
林易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展露,瞳孔中倒映出的最后景象,便是那黑袍男人冷漠挥手的动作。
下一刻——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裂声。
林易整个人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撑爆的水袋,轰然炸裂开来!
化作一蓬浓稠的血雾,瞬间弥漫开来,
又迅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压缩,并未肆意飞溅。
原地,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布片和些许骨渣,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存在过。
那颗一直挂在他脖颈上的温润石球,在爆裂的瞬间似乎闪铄了一下微弱的光芒,
但随即也失去了所有神异,随着血肉一起化为了齑粉,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独特的“气机”残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陆沉降临,到他大笑,再到他挥手“打爆”林易,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直到林易化为血雾,那被陆沉一掌拍进地底的空尘,才终于挣扎著,从那深达数米的巨大掌印坑底“挣”了出来。
他身上的暗金色“忿怒明王金身”已然黯淡了不少,
僧袍破碎,嘴角挂着金色的血液,原本三迈克尔的庞大身躯也缩水了不少,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
他站在陆沉身后不远处,看着那弥漫又迅速消散的血雾,
以及陆沉那漠然挺拔的背影,满脸横肉的脸上竟然没有狰狞之意,而是无喜无悲,双手合十,用平稳的声音,缓缓说道:
“怛钵提耶……施主……真是好大的杀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发生的一切,包括空尘的脱困和话语,都早已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依旧背对着空尘,目光似乎落在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某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秃驴,不继续在地里装死了?”
空尘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陆沉的嘲讽,只是再次低诵了一声佛号,气息沉重。
“不装死了也好。”
陆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正好,跪下来给我回话。”
“跪”字出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股远比之前禁锢林易时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无形气势,
如同实质的天穹倾复,又似万仞山岳凭空砸落,瞬间笼罩了空尘周身!
“呃——!”
空尘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暗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不断变深,试图对抗这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压力。
“刮喇……刮喇……”
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被巨力碾磨的声音不断响起。
空尘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迅速龟裂、下陷!
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尘土飞扬。
他浑身的肌肉贲张到了极限,一根根粗大的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跳动,暗金色的面孔因极度用力而扭曲。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试图挺直脊梁,抵抗这“下跪”命令。
然而,在陆沉那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威的恐怖气势压迫下,他的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地面的再次塌陷,
空尘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布满裂纹的深坑之中!
膝盖砸碎岩石,深深嵌入地面。
屈辱、愤怒、惊骇、无力……
种种情绪在空尘心中交织,但他却连抬起头都异常艰难,
只能死死地抵抗着那仿佛要将他全身骨骼都压碎的恐怖压力,维持着跪姿,无法动弹分毫。
陆沉对空尘的挣扎和屈辱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随意地抬起左手,对着林易爆开的那团血雾残迹虚虚一抓。
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独特的“气机”,
被陆沉的劲气强行从血雾残渣中剥离、抽取出来。
黑色劲气迅速将这缕气机包裹,最终在陆沉的掌心上方,
凝聚成了一颗约莫黄豆大小、微微颤动的黑色小球。
陆沉把握着这颗由林易身上石球残存气机凝聚而成的小球,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波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然后,
陆沉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
看向那被他用气势强行压跪在地、狼狈不堪的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