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维克托那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询问”。
被五花大绑、贴符塞口、只能瞪眼的“汤姆”。
或者说,被困在汤姆体内的冠冕伏地魔残魂,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
将那双已经变成漆黑色、燃烧着滔天怒火与屈辱的眼睛,瞪得更圆、更大了!
圆得几乎要凸出眼框!
漆黑的瞳孔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实质化喷涌而出。
其中还混杂着难以置信、被冒犯的狂怒、以及一丝被这铺天盖地、不讲道理的“豪华镇压套餐”给弄懵了的茫然。
竟然在刚刚夺取一具完美躯壳,正打算大展宏图、畅想未来的时候……
被像捆螃蟹一样捆了起来!
被塞了口球!
被贴了符纸!
还被套上了十字架、圣甲虫、巫毒娃娃、金刚杵……
这些乱七八糟、他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但都散发着讨厌气息的玩意儿!
这简直……简直比刚才被那只蠢猫灵魂掏嘴、被枪轰成地中海还要耻辱一万倍!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现在别说施展魔法、挣脱束缚了,连骂人都做不到!
那个该死的桃木塞子不知道附加了什么古怪的东方封印,不仅堵住了嘴,连灵魂层面的意念嘶吼仿佛都被压制、模糊了,只能化作无声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只能瞪!
用尽全部的灵魂力量和残存的意志,狠狠地瞪视着眼前这个一脸探究、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神奇动物的男人。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那么维克托此刻已经被冠冕伏地魔剁成了细细的臊子
然而,在独角兽毛绳索的净化之力、镇魂符的镇压之光、禁魔锁链的禁锢符文以及周身乱七八糟却似乎隐隐形成某种复合压制场域的各种道具“关照”下。
他这愤怒的瞪视,威力大打折扣。
甚至因为汤姆那张毛茸茸的猫脸和圆瞪的滚圆眼睛,透出几分……诡异的滑稽感。
维克托对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视若无睹,反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评价道。
“恩……灵魂与肉体结合尚不稳定,强行占据的痕迹很明显。黑暗灵魂本质浓厚,充满攻击性和掠夺欲……”
“对独角兽毛的净化反应剧烈,对东方符录的镇压表现出强烈不适应……有意思,这似乎不仅仅是简单的恶灵或黑魔法造物依附……这种状态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一边自言自语般分析,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镶崁着各种检测宝石的炼金罗盘,凑近被捆成球的汤姆,似乎想更精确地测量点什么。
冠冕伏地魔:“……”
就在维克托的炼金罗盘快要贴到汤姆鼻子尖。
而冠冕伏地魔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接连不断的羞辱和研究逼得灵魂爆炸时。
“哦,我的天啊……”
一个熟悉而温和,此刻却带着明显惊讶的声音,从有求必应屋的门口传来。
维克托动作一顿,冠冕伏地魔的瞪视也下意识地偏移了一瞬。
只见门口处,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一位穿着星星月亮睡衣、外罩一件绣着凤凰图案晨衣的白胡子老巫师。
他显然来得匆忙,银白色的长发和长胡子还有些蓬松。
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此刻正通过镜片,充满惊奇地注视着房间内的景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各种闪铄着不同光芒的道具捆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贴符塞口、怒目圆睁猫脑袋的“汤姆”身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然后,视线缓缓扫过旁边那个被封装在水晶棺中、安静悬浮的拉文克劳冠冕。
最后,才落到正蹲在“汤姆”旁边、举着炼金罗盘的维克托身上。
邓布利多的表情有些微妙,那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又是汤姆惹的祸”心累。
以及“这场景真是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的复杂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语调。
“晚上好,维克托。嗯……看来我收到你的守护神传信后立刻赶来是正确的。不过……我能否问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团“东西”。
“我们的汤姆……这是……最新的……呃……‘造型’?”
冠冕伏地魔通过汤姆的眼睛,看到了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银白的须发,半月形眼镜,以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湛蓝眼眸。
刹那间,那漆黑的猫瞳猛然收缩,如同针尖!
刻入骨髓的忌惮、陈年的怒火、以及计划被撞破的惊怒交织成一股寒流,几乎要冻吉他残魂的思维。
他想咆哮,想嘲讽,想施展最恶毒的黑魔法,更想立刻逃离!
然而……
独角兽毛索温暖却坚韧的净化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他的灵魂躁动。
额头上那张该死的黄符散发着令他灵魂本源都感到刺痛的正气,压制着他的意志。
嘴里塞着的桃木塞不仅堵住了发声的可能,更仿佛一座沉默的大山,镇压着他意念的传递。
周身那些乱七八糟、属性各异却巧妙形成复合压制场的玩意儿,让他连调动一丝多馀的魔力都变得异常艰难。
更别提那些沉重的禁魔锁链,简直就象将他钉死在了这具该死的猫躯壳里!
动弹不得!有口难言!
甚至连眼神中的杀意和愤怒,似乎都被周身闪铄的各种光芒削弱、扭曲,显得……有点无力。
就在冠冕伏地魔心中警铃大作,疯狂计算着任何一丝可能逃脱的机会,哪怕舍弃这具难得的躯壳也要保全这缕残魂回归冠冕时。
“砰!砰!”
两声沉闷的、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层面的重击,毫无征兆地从汤姆身体的内部传来!
那感觉,就象是有人用包裹了棉布的小锤,狠狠砸在了他“意识”的后脑勺上!
并不致命,甚至不算太痛,但充满了侮辱性的干扰和……纯粹的愤怒。
冠冕伏地魔的意识都被这两下砸得懵了一瞬。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灵魂波动,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深处猛然爆发!
是那只猫!那只该死的猫的灵魂!它没有被完全吞噬或压制,竟然还在反抗?!
没等他做出进一步反应,汤姆那被困在身体里、憋屈了半天的灵魂,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炮仗。
凭借着对自身躯壳百分百的契合度和一股“敢抢汤姆大爷地盘”的蛮横怒火。
硬是顶着冠冕伏地魔残魂的压制和外面那一堆镇压道具的“无差别”影响,猛地向上一蹿!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脱离水面的声响。
只见汤姆肉身的头顶,那厚实蓬松的蓝灰色毛发之中,一个半透明的、珍珠白色的猫咪灵魂轮廓。
然后他如同挣脱了某种粘稠的束缚,有点费力但异常坚决地……钻了出来!
先是圆圆的耳朵,然后是整个毛茸茸的脑袋,接着是前爪、躯干、后腿……
最后,汤姆那完整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灵魂体,彻底脱离了肉身,轻盈地悬浮在了空中。
而他那被各种道具捆得严严实实的肉身。
则在灵魂离体的瞬间,眼神骤然空洞。
那漆黑的色泽和暴怒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猫咪瞳孔原本的竖线状态,只是显得有些无神,软软地耷拉在那一大堆“封印套餐”之中。
汤姆的灵魂体在空中甩了甩脑袋,仿佛要把刚才被强行挤下线、还被“脏东西”占窝的晦气感甩掉。
然后,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灵魂之眼,一下子就锁定了门口的邓布利多。
“!!!”
汤姆的灵魂瞬间亮了!
不是形容词,是他整个灵魂体都因为兴奋和“找到靠山”而微微明亮了几分!
这个白胡子老头他认识!是霍格沃茨最厉害的校长!是敢吃蟑螂的狠人!
更重要的是,这老头和维克托是一伙的!是能管事的!
“嗖——!”
汤姆的灵魂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瞬间就窜到了维克托和邓布利多面前。
他甚至顾不上先跟维克托亲昵,直接转向邓布利多,灵魂形态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起来。
先是指了指自己还被捆着的肉身,又指了指那个水晶棺里的冠冕。
然后两只前爪做出凶狠扑击和抢夺的动作。
接着捂住自己的脑袋和肚子,做出痛苦和恶心的表情。
最后指向冠冕,爪子用力向下一切,做了一个“干掉它”的坚决手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情绪饱满,虽然无声,但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就是这个坏东西!想抢我的宝贝!还想抢我的身体!钻进来又冷又恶心!快!给它点颜色看看!狠狠教训它!
比划完了,汤姆的灵魂才凑到维克托腿边,可怜兮兮的用脑袋蹭了蹭,蓝眼睛里带着委屈和后怕,又有点邀功似的看着维克托,仿佛在说。
“你看,我把坏东西困在身体里了!虽然被他到了一边,但我又钻出来了!我还给你搬来了厉害的老头当救兵!”
维克托看着汤姆灵魂这生动的“告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和心疼。
伸手虚抚了一下汤姆灵魂的脑袋,然后转向邓布利多,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校长,事情是这样的……”
维克托用简洁清淅的语言,快速将双胞胎报信、自己赶来后看到汤姆灵魂归位。
然后冠冕残魂突然夺取汤姆身体、自己被迫动用应急方案将其控制。
以及初步观察到的这残魂的特质。
强大的黑暗灵魂本质、明显的掠夺寄生性、对汤姆的特殊体质的强烈兴趣——全部叙述了一遍。
随着维克托的讲述,邓布利多脸上那最初因看到“汤姆造型”而产生的些许古怪神色渐渐消失。
他听着维克托的描述,尤其是关于那残魂试图占据汤姆身体、以及其表现出的特质时,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变得无比锐利。
目光再次投向地上被捆着的猫身,以及水晶棺中的冠冕时,已经充满了深沉的审视。
当维克托讲完,邓布利多缓缓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几步,没有先去管汤姆的肉身,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悬浮的水晶棺前。
他举起那根充满了结疤的魔杖,没有立刻施法。
而是先仔细地、用一种近乎叹息的目光,凝视着棺中那顶曾经属于罗伊娜·拉文克劳的美丽冠冕。
此刻,它中央的蓝宝石显得愈发晦暗,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原形立现……灵魂探知……黑暗溯源……”
邓布利多低声念诵着几个复杂而古老的探测咒语。
老魔杖尖流淌出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魔力光芒,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水晶棺的封印光膜,轻轻拂过冠冕的每一寸金属和宝石。
随着魔咒的进行,邓布利多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冠冕内部那被巧妙隐藏、却因为先前动荡而显露出的细微裂痕与黑魔法改造痕迹。
以及最关键的那与冠冕本身几乎融为一体、但本质上又截然不同的、充满分裂与执念的黑暗灵魂碎片的痕迹。
半晌,邓布利多收回了魔杖,周围探测的魔力光辉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面向维克托,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至极、甚至带着深深忧虑的严肃。
他银白色的长眉紧锁,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目光沉重地落在水晶棺上。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在这凌乱的杂物间里清淅地回荡。
“维克托……”
“我想,我找到了……伏地魔能够卷土重来、规避死亡的源头了。”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斟酌词句来解释这惊人的发现。
“这冠冕中的,并非简单的恶灵或黑魔法造物。它是一个……魂器。”
“而且,制作它的人,对分裂灵魂的黑魔法掌握得极其精深,这个魂器的‘质量’……很高。”
“它保留了制作者相当一部分的智力、记忆、魔法知识和……野心。制作它时的汤姆·里德尔,还很年轻,但这邪恶的构思与执行力,已经令人胆寒。”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地上汤姆那被封印的肉身。
又看向一脸紧张、似懂非懂但知道事情很严重的汤姆灵魂,最后回到维克托脸上。
“更麻烦的是,从它试图占据汤姆的行为来看,这种等级的魂器,似乎不仅仅满足于作为‘锚点’存在。”
“它具有一定的主动性和行动力,能够查找合适的载体,试图……‘复活’,或者至少,以某种形式重新活动于世间。”
“这解释了为什么里德尔或者说伏地魔——在主体虚弱甚至被认为灭亡后,依然有力量暗中运作,寻求归来的途径。”
“霍格沃茨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危险的东西……”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自责。
“如果不是汤姆的……特殊,和你的及时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维克托,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维克托,我们必须立刻彻底封印它。常规手段可能不够,我们需要最强大、最稳妥的封印,并且要研究如何安全地摧毁它。魂器的摧毁需要特定的、极端的方式。同时……”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汤姆的灵魂和肉身上。
“我们需要确保汤姆没有受到不可逆的伤害,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魂器的寄生和夺取,很可能留下隐患。”
听到“伏地魔”、“魂器”、“复活源头”这些词,维克托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魂器……”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并非初次听闻、而是印证了某种沉重猜测的了然。
“我曾经在埃及的古老废墟中,见过类似的痕迹。”
维克托的思绪似乎飘远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旁观过太多黑暗历史的口吻。
“古埃及的法老王,为追求永恒的统治,利用仪式将灵魂强行撕裂,装入精心制作、承载着内脏的容器之中。”
“那种魔法……亵读生命,扭曲自然,充满了对死亡的极端恐惧和病态的占有欲。”
“我当初受到古灵阁的邀请参与发掘过一个被诅咒的陵墓,里面的法老残魂因为千年孤寂和容器破损,早已变成只会嘶吼和吞噬生者生命力的可悲怪物。”
“古灵阁的妖精们为了处理它时,动用了太阳神拉的圣火,几乎焚毁了半个墓室,才将其彻底净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晶棺中的冠冕,眼神更加锐利。
“在非洲的雨林深处,某些与世隔绝的部落,也曾有将仇敌或强大战士的灵魂碎片,通过血腥的巫毒仪式,封入特制的娃娃或图腾。”
“那些东西……充满了怨毒和诅咒,不仅能缓慢侵蚀靠近者的心智,甚至能在特定条件下‘活化’,进行复仇或破坏。”
“处理它们,往往需要结合部落代代相传的特定草药、舞蹈和祖灵呼唤,过程凶险且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将视线落回那被五花大绑的汤姆肉身,以及其内被困的残魂。
“校长,根据我的见闻,所有这类涉及灵魂撕裂、异化寄宿以求规避死亡或获得额外力量的魔法……”
“无论其表现形式是木乃伊、人造怪物、诅咒娃娃,还是——魂器,其根源无一例外,都创建在极致的自私、对生命循环的践踏,以及……通常是大量的、残酷的谋杀之上。”
“制作过程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死亡,其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然法则的持续亵读。它们往往不稳定,充满不可预知的危险,且对宿主或周围环境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破坏欲。”
“而这个……”维克托指了指水晶棺。
“它被制作得如此精妙,保留了如此完整的智力与行动力,甚至懂得查找并夺取‘优质’载体……”
“这恐怕意味着,其制作时所用的‘祭品’,其邪恶仪式的完成度,都远超我以往见过的那些粗糙或失控的仿制品。”
“而这种完成程度,伏地魔他肯定不仅仅只是尝试了一次便能够做到的!”
他看向邓布利多,眼神交汇间,是同样沉重的认知。
邓布利多缓缓点头,维克托的讲述印证并补充了他的判断。
“是的,恐怕正是如此。一个如此‘活跃’且具有高度自主性的魂器,意味着主体灵魂的分裂程度和所投入的‘成本’都极为惊人。”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力量如此扭曲而强大,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够在那个夜晚之后……依然以某种形式‘活着’。”
提到“那个夜晚”,邓布利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旋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这样的魂器必然不止一个。冠冕是他学生时代的作品,那么之后呢?随着他力量的增强和野心的膨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