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呈半透明的琉璃色,内里金芒跃动,所过之处,那漫天腥臭的血雾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白烟消散。
眼见那巨蝎扬起蛰针欲刺,周开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铺天盖地的火海在触及巨蝎的刹那,硬生生在虚空折了个弯,擦着蝎尾掠过,兜头罩向那五个正全神贯注操控怪物的返虚修士。
五名老怪哪里料到这等无赖打法,惊怒之下只能强行中断对巨蝎的操控,祭出法宝齐齐回防,在此撑起半圆血盾。
琉璃火与污浊血盾轰然对撞,爆炸产生的激波将方圆的空间直接震成齑粉。
外围结阵的数千修士首当其冲,惨叫声连成一片。
近半数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震荡馀波碾过,肉身当场炸成漫天血雾,馀者亦是鲜血狂喷,倒飞而出。
五名返虚老怪闷哼一声,身形被巨力砸得极速下坠,护体灵光疯狂闪铄,嘴角更是溢出黑血,显然已被这记突袭震伤了脏腑。
周开踏碎脚下流风,甚至懒得回头,只对身后那十名踌躇不前的北域返虚修森然开口:
“这虫子归我。那五个老废物归你们,宰完立刻去破天上的黑雾!”
那些北域返虚面色微僵,虽对这近乎命令的口吻心生恼怒,但瞥见那漫天溃散的血雾,眼中的尤豫瞬间化作厉色。
十道惊虹撕开灵力乱流,裹挟着滔天杀意,直扑那五名遭受反噬的大雪山返虚修士。
那只红蝎复眼中凶光炸裂,节肢踏碎虚空,挥舞着两柄巨镰般的螯钳朝周开当头剪切。
周开指尖轻点眉心,泥丸宫震颤。
古老苍茫的龙吟声盖过了战场所有的厮杀喧嚣,在苍穹之顶轰然炸开。
琉璃火残留的高温尚未散去,刺骨的寒意便已封冻了千里长空,冷热气流对撞,激起大片白茫茫的霜雾。
墨云翻卷低垂,雷蛇在云壑间疯狂游走。
一头布满玄冰晶鳞的巨大龙爪率先探出,紧接着,百丈龙躯撞破虚无,缠绕着万钧雷霆,降临现世。
极致的低温以此龙为中心扩散,方圆千丈内,飘荡的血腥气直接凝华为赤红的冰尘,簌簌落下。
红蝎背甲上的无数口器疯狂开合,尖啸刺耳。那根乌紫毒尾绷成满月,随即如劲弩崩发,化作残影直取龙颈逆鳞。
玄晶圣龙那双漠然的冰瞳甚至未起波澜,面对这一击,它没有丝毫闪避的意图,反而昂起修长的龙颈,硬撼毒锋。
当!
金戈撞击声尖锐刺耳,那一击足以腐蚀虚空的毒针扎在晶鳞之上,竟如朽木击石,除了激起一串凄厉的火星,连半分白痕都未曾留下。
红蝎本能地察觉不妙,刚欲收回毒尾,龙威已至。
轰隆!
寒雷疯狂灌入,化作雷狱锁死蝎身。
玄晶圣龙巨爪高抬,带着崩山之势悍然踏下,碎裂声中,那两只狰狞巨螯直接被踩成了漫天碎渣。
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圣龙俯首噬咬,森寒獠牙交错闭合,死死钳住了红蝎的头颅。
咔嚓!
甲壳崩裂,极寒雷霆顺着伤口倒灌入体。
巨蝎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体内沸腾的妖血瞬间凝固,赤红甲壳之上,惨白的霜痕疯狂蔓延,转眼将其化作一具死寂的冰雕。
龙腭发力,猛然咬合。
嘭!
那尊五十丈高的庞然大物轰然炸碎,没有鲜血飞溅,唯有漫天晶莹凄艳的红色冰尘,在极寒风暴中簌簌飘零。
那头雷龙发出一声低吟,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雷光,百川归海般倒灌入周开眉心紫府。
背际苍穹翼轰然怒张,风雷激荡间,将周遭冻结的血气搅得粉碎。周开身形如电,拖出一道残影,直贯天边一团黑雾。
雾海深处,一艘巨舰的轮廓若隐若现,刀芒如怒浪排空,一次次将试图合拢的黑暗斩开缺口,正是靠山老祖的魔威。
“云曦,能凝出多少耀灵晶?”
七彩霞光流转,在他身侧聚成一道清冷倩影。云曦眸光微抬,语调空灵:“岁月如流,琼华虽暗……然经数万载推演,极数为七千二百。”
“上限就是七千二百枚么?”
周开掌心翻转,现出一只金石球笼。他不容置疑地凌空一摄,灵力化作柔劲裹住身侧的枕琴,将这碍事的累赘径直塞入笼中。
球笼闭合,符文急促闪铄,化作米粒大小的流光没入他腰间皮袋,消失不见。
做这一切时,周开遁速未减分毫。他单指点向那翻涌的墨海,声音森寒:“破了它。”
云曦没有结印,亦无咒诀,只是素手向天一挽。原本缠绕在她指尖的七彩柔光骤然坍缩,继而爆发出一轮足以致盲的纯白大日。
光轮崩碎,数千晶芒如星河倒卷,自她掌心喷薄而出。
七千二百枚耀灵晶以此为锋,汇聚成一条璀灿的光之洪流,悍然扎入那片死寂的黑雾。
那是光与暗的剧烈湮灭。厚重的雾墙倾刻间千疮百孔,无数道炽白光柱从孔洞中暴射而出,将这方昏暗天地刺得支离破碎。
残云溃散,巨舰舰首轰然撞破虚空。靠山老祖立于船头,掌中长刀横斜,周身魔火疯狂舔舐虚空。
对面那名大雪山老怪瞳孔剧震,原本维持的法印瞬间崩散,护体灵光狂闪间,身形暴退千丈。
“岳沉疆!渊无极!”那老怪冲着虚空厉声咆哮,“拿了好处还想看戏?!还不出来!”
靠山老祖瞳孔骤缩,本能地将魔刀横斩身前,刀锋激荡起百丈黑色屏障。
他从牙缝中挤出森寒话语:“堂堂妖主,什么时候成了大雪山的走狗!”
天际尽头,翻涌的墨色雾海骤然停滞,随即被四道冲天而起的气柱粗暴撕裂。
浊气排空,四道人影踩着虚空涟漪,显露真容。
二妖衣袍猎猎,周身灵韵圆融,连衣角都未染半点尘埃,正是岳沉疆与渊无极。
最左侧那人赤裸上身,身形魁悟如铁塔,上半身刻满了暗红色的图腾,正是此前与孔长庚拼拳的那位体修强者。
最右侧一人身着儒衣衫,正是方才屠戮俘虏的那名狠人。
靠山老祖掌中魔刀震颤鸣响,魔火顺着刀柄舔舐手腕,他并未看旁人,只死死锁住那两名旧识:“大雪山究竟许了什么愿,能让堂堂妖主把脊梁骨抽出来,给外人当狗?”
渊无极慢条斯理地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蒋道友这话便难听了。大雪山自葬神谷起出上古妖圣传承,以此为聘,助我等血脉再进一步。”
“血脉升阶?”靠山老祖嗤之以鼻,“别做梦了!这方天地的规则摆在这里,就算你们血脉再进一步,修为也别想突破那层桎梏,迈入七阶!”
“不错。”渊无极微微颔首,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天道的确锁死了上限。进阶虽不可破境,却能凭空延寿四千载。”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虚空落在靠山老祖脸上:“四千年的阳寿……蒋道友,换作是你,这把刀,你扔是不扔?”
靠山老祖指骨骤然发白,刀锋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哪来那么多废话!”岳沉疆一步踏碎足下残云,魁悟身躯如山岳横移,声浪滚滚炸开,“此战过后,北域东南之地,尽归我妖族所有!”
周开眼中杀意暴涨。
北域东南。
绮云山脉在里面,太华城……也在里面。
周开指尖轻弹,震散苍穹翼上残留的雷屑,语气比周围的寒风更冷:“投靠北边就能高枕无忧?无论谁胜谁负,大势终归人族,卸磨杀驴的道理,二位不懂?”
渊无极未曾理会周开,眸子直视靠山老祖:“我等血脉进阶,实力当然大涨。再说,杀掉你们,夺了你们法宝,更是美哉。蒋道友,紫炼门在西南,我们要的是东南。今日你若收刀旁观,这把火,烧不到你身上。”
靠山老祖握刀的手指微微一松,缠绕刀锋的漆黑魔火也随之暗了一瞬。
周开甚至没看身后的盟友,只冷笑盯着前方:“这两头大妖反叛,荣天宫那两位会甘心?等妖族扫平了北域东南,你猜他们下一个围猎的是谁?”
“那两个杂种?”
岳沉疆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不过是妖族与人族苟合生下的半妖串种!血脉不纯,也敢妄谈与我等并肩?”
“嘿……嘿嘿嘿!”
刺耳的笑声如铁器刮擦骨骼。靠山老祖掌中魔刀重新燃起滔天黑焰,刀尖指向渊无极:“老子最恨被人当傻子!二打五?正好活动筋骨!”
周开舌尖轻抵上腭,眼中蓝芒跳动。
这种依赖天赋神通的妖物,在造化之气面前不过是待宰羔羊。更何况……那能让血脉进阶的宝贝,若是抢来送给浮玥,她那身龙族血脉定能大成。
念及此处,他眼底杀意沸腾。
虚空生雷,周开脚下涟漪炸开,残影瞬间越过魔火滔天的靠山老祖,截断了二妖气机。
“这两个老妖,归我。”
“不知死活的东西。”岳沉疆身躯猛然前压,体内传出骨骼爆鸣声。
靠山老祖急促传音,声音沉重:“这两个老怪是虚灵种,肉身硬扛法宝,天赋神通诡异莫测,千万小心。”
“无所谓。”
周开神色漠然,微昂下巴,以此种姿态俯瞰那两尊不可一世的大妖。
“岳沉疆,渊无极……借你们项上人头一用,替本座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