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团黑雾发出凄厉尖啸,红蓝二色光影剧烈扭曲,两尊魔头已在嘶吼中重塑魔身。
周开脊背微弓,苍穹翼激起大片雷光,噼啪炸裂声中,原地只馀残影,直扑那尊青铜巨兽。
岳沉疆瞳孔骤缩。
渊无极竟栽了?
惊愕仅持续了一瞬,傲慢便压过了忌惮,即便只剩自己,他也未必会输。
“吼——!”
岳沉疆胸廓剧烈起伏,脖颈上那些熔岩般的纹路亮至刺眼,对着袭来的雷光怒张巨口。
音波犁过长空,空间如破布般疯狂褶皱,震得蝉衣身体表流光濒临崩解,连连后退,借着震荡顺势遁入虚空。
声浪未至,神魂冲击已先一步在脑宫炸响。
五脏六腑随之疯狂共振,腥甜气息直接涌上喉头。
他咽下那口逆血,手腕翻转,一方铜钟甩手祭出。
镇魂钟离手即扩,须臾间膨胀至山岳大小,硬生生截断了音波洪流的去路。
钟鸣与兽吼对撞,炸开一圈惨白的气浪湍流,将周遭云层尽数绞碎。
僵持不过半息,裂纹便爬满了古拙的钟面。
清脆的崩裂声中,整座铜山炸成漫天废铁屑,簌簌落下。
这就够了。
音波受阻的刹那,苍穹翼震出残影。周开在空中拉出一道诡异的折线,鬼魅般切入岳沉疆左侧死角。
体内真元沸腾,玄晶圣龙精神大振,龙吟声穿金裂石。
巨腭张开,银白雷柱裹挟寒气喷薄而出,直扑蹄妖面门。
岳沉疆不避不闪,五指箕张,那只岩石雕琢般的巨掌竟迎着雷柱当头抓下。
寒雷在掌心炸裂,冰蓝顺着手臂疯狂蔓延。青铜皮肤覆满坚冰,连关节处喷涌的赤红“岩浆”也被生生冻结封死。
但岳沉疆只是狞笑一声,手臂肌肉隆起,五指骤然合拢。
砰!冰屑四溅!
纯粹的蛮力霸道无匹,竟将这雷霆捏成了粉末。
周开暗道一声麻烦,大袖挥动,雷龙咆哮着撤回身后盘旋。
这皮糙肉厚的畜生,单靠法术轰炸怕是打到明年都破不了防。
一百零八道青光呼啸飞出,戮影剑阵轰然铺展。剑气迎风化山,须臾间凝成百馀座巍峨剑峰,朝着岳沉疆兜头砸落。
天穹青光大盛,密密麻麻的剑山倒悬,似要把这方天地压垮。
“山?”
岳沉疆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伴着一阵骨骼爆响,他那暗青色的身躯节节拔高,呼吸间便化作千丈巨物,投下的阴影屏蔽了半壁天空。
他探出巨手,反向扣住头顶那根蜿蜒着熔岩纹路的独角,发力一拗。
独角连根断裂,在他手中迅速膨胀成一座漆黑的石山。
岳沉疆双臂环抱山根,腰腹发力,横扫而出。
轰隆隆——
蒙特内哥罗剧烈翻转,带起惨白的气流涡旋,碾碎沿途云层,狠狠砸进坠落的剑阵之中。
金铁轰鸣声炸穿耳膜。青色剑峰撞上蒙特内哥罗,火星四溅,无数锋锐的剑影弹飞,化作漫天流萤。
周开眉头微蹙,好大的力气。
他法诀一变,散乱的一百零八座剑山在半空止住颓势,青光大盛,猛然聚合。
嗡鸣声中,一座巍峨主峰凝实,锋芒割裂虚空,裹挟着神罡剑气,迎着那蒙特内哥罗镇压而下。
两山当空对撞,相互碾磨,大片火星簌簌洒落。
岳沉疆胸口那些暗红纹路却在此时亮起,岩浆喷涌,呲呲作响,须臾间冷却成灰白的岩石重铠。他双膝微沉,脚下大片空间崩裂,庞大的身躯顶着漫天落石冲天而起。
“死!”
裹满岩石的巨拳充塞视野,尚未临身,拳风已压得周开长发狂舞。
背后雷翼震颤。
巨拳贯穿了留在大气中的残影,空间震荡波扩散时,周开已立于三百丈外的云头。
“你就只会跑吗?”岳沉疆甩去拳锋上的碎石,狞笑道:“你那盏灯呢?没油了?”
周开自不会动用净世盏,之前这蠢牛一脚踏灭火焰,如今又岩浆化甲,显然不惧焚烧。
他眼角馀光扫过战场。
黑雾已彻底消散,苍穹支离破碎。云曦正化作七彩流光,协助北域其他大修应敌,短时间内腾不出手来。
“对付你,何须用通天灵宝。”
岳沉疆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单手虚握。周遭崩碎的石块呼啸聚拢,在掌心溶铸成一杆千丈石枪。
“着!”
臂膀抡圆,石枪脱手。
凄厉的啸音炸响,枪尖撕开气浪,直指周开眉心。
周开身形拉出数道折线,那岩枪却似生了灵智,无论如何变向都甩脱不掉。既避无可避,他大袖骤然鼓荡,磅礴的真光狂涌而出。
铮鸣声起,日月双轮自袖中游出,迎风便涨。
那代表“日”的金红宝珠光华内敛,沉寂不动,外沿月轮却疯狂旋切,化作一圈模糊的银白锋线,卡住袭来的石枪。
摩擦声炸响,大蓬火星伴着石屑飞溅。月轮高速转动下,坚硬的岩枪枪尖被生生磨去数尺,原本锁死眉心的轨迹终于偏离,擦着周开衣角掠向天际。
借着错身的刹那,背后雷翼轰鸣,周开不退反进,拖着残影欺身而上。
身后玄晶圣龙昂首长嘶,鳞片翻转间,银白雷霆尽数化作翠绿。电弧在空中交织,竟幻化成无数雷光荆棘,朝着岳沉疆右腿绞杀而去。
滋滋——
滋滋异响中,翠绿电弧顺着岩石重铠的纹路疯狂游走,撕开几处裂痕,狠狠扎了进去。
岩甲缝隙骤然崩裂,无数雷藤自铠甲内部暴涨而出,顺着右腿盘旋而上,倾刻间将那右腿五花大绑,硬生生拽停在半空。
“木雷?”岳沉疆低头一看,不屑大笑,“这种东西也想困住本座?”
他浑身肌肉紧绷,暗红妖气炸开。腿部铠甲缝隙中喷出炽热岩浆,翠绿雷藤在高温炙烤下迅速枯萎焦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周开冷哼一声,心念微动。
龙眸转暗,张口吐出一挂漆黑如墨的水属阴雷,如黑河倒灌,淋在那即将断裂的枯藤之上。
焦黑的雷藤瞬间回春,体积膨胀数倍,表皮泛起一层油亮的黑光,带着阴寒粘稠的死气,勒碎岩石表皮,深深嵌入血肉。
“该死!”岳沉疆顿觉右腿沉重如灌铅,猛力拖拽下,竟只扯得空间震荡,那黑绿交织的藤蔓反而越收越紧。
趁此间隙,周开右手虚按长空。
百丈开外,与蒙特内哥罗角力的剑峰轰然散开。漫天青光倒卷,于半途铮鸣汇聚,凝成一柄通天巨剑,悬于岳沉疆头顶,带着凛冽杀机坠落。
巨剑撕裂大气,拖出长长的青色尾焰,音爆声尚未传开,锋芒已至胸前。
岳沉疆只来得及抬起双臂,远处石山根本来不及回防。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胸口岩浆纹路亮度暴增,岩甲层层加厚。
轰——!!!
天地震颤,青光与岩屑炸成一团混沌。戮影巨剑凿穿铠甲一丈有馀,火星疯狂喷溅,但那厚重的岩层下竟只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剑锋卡在灰白的石肌中,再难寸进分毫。
岳沉疆双掌猛然合拢,将那宽大剑身夹在掌心。金铁摩擦声令人牙酸,火星飞溅中,他竟止住了巨剑颓势。
胸骨虽在哀鸣,他脸上却只有狰狞。
“周开!你后面没长眼睛吗?!”
脑后恶风呼啸。
那座擎天石山竟在空中兜转一圈,庞大的阴影将周开彻底笼罩。
周开拧腰回首。眸底蓝芒炸裂,面上不见半点惊惶,唯馀疯魔。
“宰了你,山自会停!”
体内深处,真幽魔血沸腾如汞。
《无法无字天经》极速运转,将那浩瀚法力燃作滔天气血,体修桎梏应声而碎。
骨骼爆鸣声连成一片。
周开身躯迎风拔高,倾刻化作千丈魔躯。肌肤转为玄黑,两根魔角撕裂额角皮肉,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高温蒸干。
帝魔法相轰然凝聚,重甲加身,转身便是一记熊抱,双臂死死箍住那崩塌而来的石山。
周开本尊五指虚握,暗金流光凝铸,浑天巨锤握在手心。
他脚踏虚空,背脊大龙弓起,臂膀肌肉虬结,将那巨锤抡圆至极致。
“给老子——进去!!!”
万钧蛮力宣泄,如同天神打铁,狠狠砸在剑柄末端。
巨力顺着剑身传导,岳沉疆虎口崩裂,脸色惨变。
“你怎么会有这种气血——”
剑身裹挟风雷,再次下沉。
锋锐撕开坚岩般的肌肉,贯穿胸骨,自后背透体而出,带起大蓬血雨洒向长空。
“吼——!!!”
岳沉疆仰天咆哮,声如闷雷滚走,透着濒死的狂怒。
他无视腿部勒入骨髓的雷藤与胸膛肆虐的剑气,双目赤红充血,不但不退,迎头撞上。
“你也死来!”
岳沉疆血盆大口怒张,喉间波纹剧震,白色音浪挤爆空气,直轰周开面门。
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恐怖音啸临身刹那,虚空如水波荡漾,一道模糊人影贴着岳沉疆耳畔浮现。
高亢凄厉的蝉鸣骤然爆发,音波凝成实质的锥刺,狠狠扎进岩石耳廓,将那声刚出口的怒吼硬生生噎回喉管。
岳沉疆口中喷出的音浪在半空猛烈畸变,象是被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切割支离。他只觉脑海中如有万千金蝉振翅,双耳岩层崩裂,两道血箭狂飙而出,蓄势已久的攻势瞬间溃散。
周开背后罡风倒卷。
帝魔法相在擎天石山的碾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雾。
阴影吞没周开脊背,石山裹挟万钧风压,碾碎沿途残云,狠狠印向他后心。
周开臂膀青筋暴起,反手将掌心重锤掷出。
暗金光芒撕裂大气,带起凄厉啸音,如离弦之矢正面撼上那座石山。
轰隆!
金石炸裂,浑天锤硬生生将石山砸得横移百丈,山壁擦着周开肩膀掠过,磨出一串刺耳的火花,最后轰然砸入远程云海。
解决身后危机,周开单脚踏在岳沉疆岩甲胸膛,双手死死扣住剑柄,腰腹骤然发力。
宽大剑身带着血肉与内脏碎片离体而出。
滚烫的妖血如喷泉暴涌,将周开半身染得通红。
岳沉疆瞳孔涣散,口中溢出大量血沫,那一身磅礴妖气溃散。
千丈魔躯失去悬空之力,朝下栽落。
周开抽身急退,魔躯在风中极速收缩,转瞬化为常人大小。
他凌空虚按,那柄被鲜血浸透的戮影剑迎风暴涨,青光再起,倾刻间复原为那座遮天蔽日的巍峨剑峰。
剑山呼啸而下,轰然盖在岳沉疆背门,推着那具庞大妖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凿穿层层云障,直贯大地。
地面战场,正在厮杀的人群忽觉天光尽敛。
凛冽的风压先一步抵达,压得低阶修士气血翻涌。
众人骇然昂首,只见苍穹塌陷了一角,一座青色山岳顶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岩石巨兽,带着毁灭气息直坠而下。
地壳哀鸣,方圆十里的岩盘瞬间粉碎。
土浪如海啸般腾起千丈之高,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残垣断壁横扫八方,离得稍近的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这股蛮横的冲击掀飞至数百丈外。
尘埃落定。
一口深不见底的天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岳沉疆仰面嵌在坑底岩层之中,胸膛那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不再喷涌岩浆,只馀缕缕黑烟。
金铁交鸣声戛然而止。
不管南边还是北边,此刻皆保持着挥砍或格挡的姿势,目光呆滞地聚焦在那处深坑,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高空之上,周开脚踏虚空,随手招回浑天锤,一身青衫虽染斑驳血迹,却更显煞气逼人。
他眼帘微垂,声浪滚滚,碾过战场。
“降者生,逆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