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惊慌失措、欲盖弥彰的模样,比任何辩驳都更具说服力。
帐内一片死寂,随即泛起低低的议论声。
到了此刻,真相如何,在场之人心中已然雪亮。
纪云旃慌忙否认:“不是的,我…我……”
谢衍昭却已无耐心再听她辩解,目光冷如寒刃,径直下令:
“纪氏谋害亲夫,罪证确凿,判处死刑。关奕徇私作假,诬陷皇室,罪同……”
“皇兄,”谢嘉瑜忽然出声打断,她走上前一步。
“关奕身为我的未婚夫,却与旁人勾结陷害于我,此等背信弃义之徒,可否交由我亲自处置?”
谢衍昭侧目看向她,她眼中燃烧着狠厉与决绝,倒隐约显出几分谢家人骨子里的烈性。
对不忠者,从不手软。
他微微颔首:“准。”
纪云旃瘫坐在地,听到“死刑”二字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离成功只差一步,总是有沉家的人出现,毁掉她的一切!
她缓缓转动眼珠,目光死死盯在静立一旁的沉汀禾身上,眼中淬出毒火般的恨意。
反正她也逃不掉了,临死前,她定要撕下沉汀禾那层清高端庄的皮!
当年在昌国公府的事沉汀禾也不是多单纯的人。
纪云旃猛地抬手指向沉汀禾,声音尖利:“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又算什么好东西!当……”
“放肆!”
话音未落,谢衍昭眸色骤寒,信手拈起案上一枚硬果,指尖轻弹。
“呃啊!”
果子射出,重重击在纪云旃喉间!
她顿时捂住脖颈,剧痛呛得她泪涌而出,后续话语全化作破碎的呜咽。
“殿下息怒!”
满帐之人哗啦跪倒一片,摒息垂首,无人敢触太子逆鳞。
“纪氏辱骂太子妃,五马分尸,以儆效尤。武阴侯府削去爵位,全族流放千里。纪家除太傅外,其馀人等皆发配充奴,永不得赦。”
“不……不……!”纪云旃瘫软在地,忽然仰头嘶声大笑,笑声癫狂而凄厉。
“好……好啊!死……都陪我去死……!”
纪家、宋家……那些逼她走上绝路的人,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帐内几名纪、宋两家的亲眷早已面无人色,哭嚎求饶之声骤起。
“殿下开恩!殿下饶命啊——!”
侍卫迅速上前,将哭喊挣扎的一干人等尽数拖出帐外。
一片压抑之中,沉汀禾轻轻伸出手,握住了谢衍昭垂在身侧的手。
她抬起眼,对他微微一笑,无声的安抚他。
谢衍昭反手握紧她,一言不发,牵着她径直走出营帐。
回到主帐,帘幕垂落,隔绝外界一切。
谢衍昭将沉汀禾紧紧揽入怀中:“方才可吓着了?”
沉汀禾在他怀中轻轻摇头,脸颊乖顺地贴在他胸前。
“没有。”
她未曾看见,谢衍昭的目光深沉如夜,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杀意。
五马分尸……都太便宜那个女人了。
从无人敢当着他的面,企图伤害他的沅沅。
从前没有,往后——更绝不允许。
沉汀禾仰起脸,嗓音里掺着柔软的倦意:“我困了……”
夜早就深了,热闹看罢,新鲜劲儿一退,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上来。
谢衍昭没说话,只将她打横抱起,走到榻边轻轻放下。
锦被柔软,他却没象往常那样哄她入睡,反而将人箍在怀里。
指尖拂过她脸颊,吻细细落在她眉心、鼻尖,掌心揉着她后背,力道透着些许不容拒绝的缠人。
沉汀禾被他扰得睡意散乱,忍不住推他肩膀,声音糯糯的,带了点委屈的哭腔:“你干嘛呀……欺负我……”
谢衍昭:“娇娇总是倒打一耙。这哪是欺负?分明是疼爱。”
他的动作越来越放肆。
沉汀禾更急了,脸埋进他衣襟里,声音闷闷的:“是纪云旃惹你生气……你干嘛把火发到我身上……”
话音落下,谢衍昭动作顿住。
帐内忽然静了静,只馀烛芯偶尔噼啪一响。
他稍稍退开,垂眸看她。
目光沉沉的,像不见底的夜潭。
沉汀禾被他看得心头发紧,还未来得及再说,便被他忽然翻过身,在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两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沉汀禾身子一颤,听见他声音从头顶落下,听不出情绪。
“孤在沅沅眼里,就是个分不清谁是谁、胡乱撒气的蠢货么?”
他用了“孤”。
沉汀禾脖颈一缩,意识到他是真有些恼了。
忙转身用力搂住他脖子,整个人粘贴去,嗓音软得能滴水:“哥哥……我错了,别打了……”
他掌心仍贴在那处,温度通过衣料传来,微微发烫。
谢衍昭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慢条斯理地问。
“错了,那该如何?”
沉汀禾瘪瘪嘴,眼框微微红了。
却还是慢吞吞地攀上去,仰起脸,轻轻吻住他的唇。
谢衍昭搂着她纤细腰肢的手收紧了些,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沉汀禾退开后,靠在他肩头细细喘气,眼睫湿漉漉的,仿佛真被欺负狠了。
谢衍昭指尖摩挲着她腰间软肉,声音低低地,诱人沉溺:“娇娇,这样不够。”
她抬起头,眼里水光莹莹,嗔道:“讨厌!”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重新凑上去,乖乖地、更深地吻住他。
舌尖怯生生地探出,被他从容含住,反客为主。
沉汀禾几乎是在他掌心被娇养着长大的。
平日里在他面前撒娇闹脾气都由着性子,可一旦他真沉下脸,她心底那点怯意便藏不住。
谢衍昭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将人按回怀里,吻从脸颊流连到耳畔,含住她小巧的耳垂,低声唤:“小怂包。”
沉汀禾浑身酥软,又委屈又羞,声音颤着:“我……我真要生气了……”
“是吗?”谢衍昭掌心贴着她脊背缓缓下移,声音里带着戏谑。
“可娇娇软得象水似的,哥哥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
又闹了半晌,沉汀禾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任凭他怎么揉捏亲吻,也撑不住意识涣散。
最后,只迷迷糊糊趴在他怀里,呼吸渐匀,睡着了。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