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鑫诚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擦拭他的刀，补充了一句，“有约？”
“有人生日。”谢陈言简意赅。
鑫诚擦拭的动作再次一顿，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再次抬头，看向谢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甚至……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显然立刻明白了谢陈这身打扮的缘由，以及他邀请自己同去的意图。
“更不去。”
鑫诚的回答更加干脆，甚至带上了一点斩钉截铁的味道。
他收起刀，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只留给谢陈一个冷酷的背影和一句飘过来的话，“只会影响出刀速度。”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速度快得仿佛生怕被谢陈强行拉走。
谢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片刻。对于鑫诚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这小子向来讨厌人多和社交场合，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私人情感的聚会。
也罢。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
白洁发来的地点是位于圳川主城边缘区的一座简约餐厅，据说环境优雅，还能看到城市夜景。
他决定提前出发。
夜晚的圳川主城，霓虹闪烁，悬浮车流如同光带穿梭。
与荣江更多粗犷、实用的风格不同，圳川在有限的资源下，依旧竭力维持着一种末世前的繁华表象。
试图用灯火驱散人们心中的阴霾。
谢陈没有乘坐俞家安排的车辆，而是选择步行。
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整理一下思绪。
他穿过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拐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沿河小路。
约定的餐厅就在河对岸，需要走过一座颇具设计感的拱桥。
他提前到了。
并没有直接过桥去餐厅门口，而是选择在桥的这一端，靠近河岸栏杆的地方停下，倚栏而立。
这里视线开阔，可以看到桥上往来的人影，也能看到对岸餐厅那温暖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悠扬音乐。
夜风带着河水的微腥气息拂面而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风衣的衣角。
他静静地等待着。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稍后见面的场景。
她会穿什么衣服？
她的朋友们会是怎样的人？
他该如何与那些陌生人相处？
那支答应送她的花……他低头看了看空着的手，来的路上他留意过，并没有看到卖花的地方。
或许，餐厅里会有？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期待、些许紧张以及不确定感的情绪。
这是他很少体验过的感觉。
在墙外面对异兽时，只有绝对的冷静和杀意；在独自一人时，只有习惯性的沉寂和疏离。
唯有在涉及到她的时候，他才会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与天上的疏星，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恩合寺那棵挂满红色愿望的古树。
或许，他也可以有一个小小的、不为人知的愿望。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希望她……是真的，只想要他送的那支花。
夜色渐深，河畔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谢陈心头那份逐渐升腾的、陌生的暖意与期待。
他倚着冰冷的栏杆，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桥上来往的行人。
大多数人都行色匆匆，面容被末世生活的疲惫所笼罩，但也偶有零星的笑语传来，为这冰冷的夜色增添几许鲜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桥中央的一对年轻男女吸引。
那男孩看起来有些紧张，手里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
女孩则一脸好奇与期待，笑着在追问。
突然，男孩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那是一束在霓虹灯下依旧能看出娇艳色泽的红色蔷薇，虽然只有寥寥几支，却被精心包扎着，在昏暗的光线下绽放出惊人的生命力。
女孩瞬间捂住了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脸上泛起红晕。
男孩憨憨地笑着，将花递到她手中，周围几个似乎是他们朋友的人立刻围了上来，发出善意的起哄和欢呼。
有人吹着口哨，有人用力鼓掌，清脆的掌声在夜晚的桥上格外清晰。
路过的行人也大多投去带着善意笑容的一瞥，或是低声的祝福。
“恭喜啊！”
“哥们儿可以啊！”
“真浪漫！”
短暂的喧闹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
谢陈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在他的世界里，力量、生存、战斗是主旋律，鲜花、掌声、浪漫……这些词汇遥远而模糊。
他见过更绚烂的异能光华，听过更震耳的战斗轰鸣，却从未觉得哪一刻，像眼前这般……触动心弦。
原来，送花是这样的一件事吗？
会让人露出那样惊喜的表情。
会引来周围人羡慕和祝福的目光。
会让冰冷的夜晚，都变得温暖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白洁说，想要一支他送的花。
仅仅是一支……够吗？
配得上她吗？
她收到时，会不会也像那个女孩一样惊喜？
还是……会因为只有一支而感到失落？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攀比”的情绪悄然滋生——不是与别人，而是与那个未能及时回应她心意的自己。
他想给的，不是敷衍的任务品，而是真正能配得上她、能让她眼底迸发出比桥上女孩更明亮光彩的东西。
他取出手机，点开那个袋鼠图标的app，指尖在“鲜花”分类上停顿片刻。
列表里的花束名称琳琅满目，许多花语他闻所未闻。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直白的“爱恋”与“热情”，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直到，“碎冰蓝玫瑰”这几个字映入眼帘。
图片上的玫瑰，洁白的花瓣边缘浸染着深浅不一的蓝，仿佛冰川边缘折射着天空的色泽，又像是将星辰与海浪冻结在了花瓣之上。
商品简介里写着：“将星辰大海碾碎，落入花瓣，赠予你的浩瀚与温柔。”
——送你星辰与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