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嘉禾国际大厦。
陆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神情若有所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小马哥推门而入。
此时的小马哥,已经换下了一身江湖气的风衣,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虽然走路时腿脚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是西装也遮不住的。
“老板,你要的人,我有眉目了。”
小马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似乎是想压一压心里的某种情绪。
“哦?”陆晨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怎么样ark,是你说的‘好手’吗?”
“何止是好手……”小马哥笑了笑,但随即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不过这几个人……有点特殊。”
“怎么说?”陆晨来了兴趣。
能让曾经叱咤风云的“双枪小马”都给出这种评价,对方绝非善类。
“昨天我托道上的朋友放出风去,说要找几个见过血、身手硬的保镖去欧洲出差。本来来了几个以前混过警队的,人品和身手我查了还行。结果今天早上,我的车刚停在深水埗,就被几个人围了。”
小马哥回忆起早上的场景,眼神微微一凝,“七个人。六男一女。虽然没动手,但我能闻到那股味儿——那是火药和血浆泡出来的味儿,跟我以前在印尼那边见过的雇佣兵一模一样,甚至更狠。”
“他们是南越回来的?”陆晨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小马哥点了点头,“带头的那个人跟我聊了几句。他们说刚到港岛不久,缺钱,缺身份,急需一份能养活一家子的活儿。之后到了据点我和那个领头的交手,我手下两个最能打的兄弟,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叫什么名字?”
“名字很怪。”小马哥皱了皱眉,“他们都复姓‘天养’。领头的那个,叫天养生。”
“哈?!——”
听到这三个字,陆晨倒吸一口凉气。
天养生!
那个在电影《男儿本色》中,凭借一己之力把三个主角打得怀疑人生的超级反派!
那个虽然是反派,却有着极强的人格魅力,为了兄弟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悲情枭雄!
这哪里是身手不错,这简直是在卡池里单抽出了ur!还附赠了六张ssr!
在原本的剧情里,这七兄妹是一群在南越被军阀训练的战争孤儿,在战火中像野狗一样活下来。后来他们被黑警章文耀利用,策划了惊天动地的运钞车劫案,最后因为被出卖,七子惨死大半,剩下的天养生几人为了复仇掀起了腥风血雨。
但现在,时间线还早。
现在的天养生,还没有遭遇背叛,还没有变成那个满心只有复仇的魔鬼。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想带着弟弟妹妹在这个陌生城市活下去的大哥。
‘天助我也啊!’陆晨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ark,这几个人我要了。”陆晨斩钉截铁地说道,“给他们打电话。”
“老板,这几个人不仅是野狗,还是狼。”小马哥有些担忧,“狼是养不熟的。”
“养不熟只是方法不对。”陆晨眼中闪铄着自信的光芒,“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报仇。相信我,以后他们会是嘉禾最锋利的獠牙。”
“联系他们,我要见那个天养生。”
……
大埔区,一处待拆迁的旧楼。
这里是新界的边缘,周围杂草丛生,只有几栋孤零零的唐楼耸立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在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昏暗房间里,挤着七个年轻人。
房间虽破,却被收拾得极其整洁。没有多馀的家具,只有几张行军床整齐地码放在墙角,中间摆着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圆桌。
桌上摆着七盒最便宜的叉烧饭,还有一大盆刚煮好的青菜汤。
“吃饭。”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哪怕是在吃饭,坐姿也象是一杆标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围坐在桌边的六个弟弟妹妹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就是天养生,这群兄妹的老大哥。
“大哥,这叉烧真好吃!”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悟、满脸憨厚的大个子,他叫天养勇。他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比我们在林子里吃的好吃多了!”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孩——天养恩,也就是七子中唯一的女孩子,把自己碗里的两块叉烧夹到了天养勇的碗里,“阿勇你要多吃点,你块头大,饿得快。”
“嘿嘿,谢谢阿恩姐!”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天养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汤。
这七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在那个充满了硝烟和死亡的南越训练营里相识的。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孩子,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学会杀人,学会象野兽一样撕咬。几百个孩子,最后只活下来他们七个。
后来,他们杀掉了那个把他们当蛊虫养的军阀,替自己报了仇,然后就一路逃亡,跨越边境,偷渡海峡,终于来到了这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港岛。
可是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耳光。
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除了杀人、爆破、格斗、侦查,他们什么都不会。
在这个文明的法治社会,他们就是一群格格不入的异类。
“大哥。”
坐在天养生左手边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眼神却很冷峻的青年——老二,天养义。
他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阿义。”天养生没有抬头,依旧在细嚼慢咽。
“那个叫ark的人……真的可信吗?”天养义压低了声音,似乎怕影响其他弟弟妹妹吃饭的兴致,“他开出的价码太高了。每人五十万,每天还有津贴。这种价格,哪怕是买命都够了。我担心……是想把我们骗去当替死鬼,或者让我们去干什么送命的勾当。”
天养生沉默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叉烧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想起了在南越丛林里的那些日日夜夜。那时候,他们是军阀豢养的杀人机器,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活过今天。当他们终于手刃仇人,逃离那片地狱时,天养生曾对弟弟妹妹们发过誓:一定要带他们去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吃饱饭,有房住,不用担心睡梦中被割喉。
可是来到了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港岛,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这里没有硝烟,但这里的冷漠和排斥,比丛林里的毒蛇还要让人窒息。
“大哥,其实……”老幺天养勇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嘟囔道,“咱们有枪有本事,干脆去干一票大的!抢个金铺或者运钞车,有了钱就跑去南洋买个岛,谁也管不着!”
“闭嘴!”
天养生猛地放下筷子,眼神如刀般刺向天养勇。
“抢?然后呢?被全港岛的警察追杀?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这和我们在南越有什么区别?”
天养生的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和无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活得象个人!不是为了当通辑犯!”
他看着弟弟妹妹们那一双双渴望又迷茫的眼睛,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我们除了军队的那些,还会干什么?没人教过我们怎么做生意,也没人教过我们怎么打工。我们只会开枪,只会格斗,只会布置陷阱。”
天养生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难道真的去当杀手?现在已经不是在军队的时候了,我们没有后勤,没有支持,甚至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每一次接任务,都意味着一只脚踩进了阎王殿。一旦受伤,连医院都不敢去。”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们出事。”
天养生的目光变得温柔而坚定,他伸出手,摸了摸天养恩的头。
“我把大家带出来,不是为了让大家死在阴沟里的。我答应过,要让大家过上象人一样的日子,让大家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
“大哥……”
天养恩的眼圈红了。她知道,大哥一直背负着最重的担子。
“那个叫ark的我去道上打听过,”天养生继续说道,“是个人物,而且为人讲义气,应该可以信一次。”
天养义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我听你的。你去哪,我们就去哪。哪怕是龙潭虎穴,咱们七兄妹也一起闯!”
“对!一起闯!”
“大哥,我的命是你的!”
七只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那是血浓于水的羁拌,是生死与共的誓言。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一个黑色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小马哥留给他们的联系方式。
天养生眼神一凝,重新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他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江湖气、却又透着豪爽的声音:“喂,天养兄弟啊,我是ark。”
小马哥的声音通过嘈杂的电流传了过来。
“我的老板知道你们了。他对你们……很感兴趣。”
天养生眯起眼睛:“感兴趣?我们只是一群没身份的烂仔。”
“哈哈,烂仔?我老板可不这么觉得。现在有空吗,我老板想见你们一面,顺便帮你们办一下身份。”
听到“身份”这两个字,天养生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是他的死穴。
“他要见我们?”天养生问道。
“对。现在。”
天养生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这是一场赌博。
赢了,他们就能洗白上岸,过上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得选。在那该死的命运面前,他从来都没得选。
天养生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
“好。”天养生言简意赅。
“痛快!”小马哥笑道,“那就准备一下。两个小时后,有车去接你们。我们老板要见你们。”
挂断电话,天养生看向众人。
“所有人,检查装备。”
“是!”
一阵咔咔嚓嚓的声音响起。
虽然他们没有重武器,但每个人都熟练地从床下、墙缝里摸出了各式各样的家伙——改装过的手枪、军刺、甚至是用钢管磨成的三棱刺。
“走,去见见这位大老板。看看他是想给我们一条生路,还是想……把我们当成一次性的工具。”
房门打开。
正午的阳光刺眼地照了进来,将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