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的早晨,阳光通过新糊的窗户纸照进屋里,在地上洒下一片暖黄的光斑。
张雪先醒了,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顶,愣了几秒才想起,这是她的新家,她和易继中的家。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易继中还睡着,眉头舒展着,是几个月来难得的好眠。
张雪轻轻侧过身,看着丈夫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张雪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中院,一大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妈,我来吧。”张雪走到中院厨房门口,轻声说。
一大妈的手猛地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她慢慢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张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张雪走进去,就要接过一大妈手里的锅铲:“您歇着,我来做饭。”
一大妈愣愣地看着张雪,突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好一会儿,她才转回来,眼圈红红的,却带着笑:“你歇着就行,我来做。”
易继中穿好衣服走出屋,来到中院看见厨房里两个女人忙碌的背影,心里一暖。
一大妈正在烙饼,张雪在烧火,两人不时低声说着什么,气氛融洽。
“继中醒了?”一大妈回头看见易继中,“马上就吃饭。”
早饭很简单,棒子面粥,咸菜,还有一大妈烙的饼,白面掺了棒子面,但烙得金黄酥脆,很香。
易中海坐在主位,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看儿子和新媳妇,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爸,姨,我和雪儿给您二老敬茶。”易继中站起身,示意张雪。
一大妈早就准备好了,在桌子上放了四杯茶。
张雪和易继中并肩站在易中海和一大妈面前,恭躬敬敬地鞠躬。
“爸,请喝茶。”张雪先端给易中海。
易中海接过,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小雪,这个你拿着。”
张雪接过,捏了捏,挺厚实的一沓。她看向易继中,易继中点点头,她才收下:“谢谢爸。”
轮到一大妈了。张雪双手端茶,深深鞠躬:“妈,请喝茶。”
一大妈的手抖得厉害,茶杯在手里叮当作响,她接过去,没喝,只是紧紧握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好孩子”一大妈的声音哽咽着,“继中他亲妈走得早,我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现在,现在你叫我妈我我”
一大妈说不下去了,只是握着张雪的手,眼泪一滴滴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易继中站在一旁,眼框也红了,他年龄大了一直没改口,叫一大妈‘姨’。
这是二人商量好的,张雪改口叫‘妈’。
易中海咳了一声,眼框也有些红,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吃饭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顿早饭吃得格外温馨,一大妈不停地给张雪夹菜,张雪也给一大妈盛粥,婆媳俩有说有笑。
易继中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饭后,易继中帮着收拾碗筷,一大妈说什么都不让:“你们今天要回门,快去准备准备。”
回门的礼是早就备好的:一坛药酒,五斤猪肉,两只白条,二十斤白面,还有两斤点心。
张雪看见了,想到现在的年景,小声问:“继中,这些是不是太”
“不多,”易继中说,“第一次回门,不能太寒酸。再说,爷爷喜欢喝两杯,这酒是给他准备的。”
上午十点,两人出了门,张雪拎着点心,其他东西都绑在自行车后座,用布盖着,推着自行车走在胡同里,街坊邻居都打招呼:“回门啊?新娘子真精神!”
张雪红着脸,紧紧跟着易继中,她能感觉到,从今天起,她就是易家媳妇了,是这个院里的人了。
到了张家,张爱国已经在堂屋等着了。老爷子今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得笔直。
“爷爷,我们回来了。”张雪一进门就喊。
张爱国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就好。坐,坐。”
张雪去楼上收拾自己的东西,堂屋里只剩下张爱国和易继中。
“继中,”张爱国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那批粮食,都安排下去了。”
易继中心头一紧:“怎么安排的?”
“分了三部分。”张爱国说得很慢,但很清楚,“一部分给了几个重工企业,工人吃不饱,机器就转不动。一部分给了学校和孤儿院,孩子不能饿着。还有一部分给了几个老区,那里的老百姓,苦啊。”
易继中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张爱国办事有分寸,这些粮食应该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不过,”张爱国话锋一转,“这事到此为止。你那个朋友如果还有粮食,暂时也不要再动了。现在风声紧,上面在查粮食流向,不能冒险。”
“我明白。”易继中说。
张爱国看着易继中,有些意味深沉:“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那批粮食的事,你也冒了风险但是,继中啊,有时候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图好报。”易继中说,“我就是就是看不得那么多人挨饿。”
张爱国拍拍易继中的肩,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后,两人又聊了会儿,天色渐渐晚了。
易继中和张雪起身告辞,张爱国硬是给他们塞了一大包东西:一只鸡,一块肉,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您留着吃吧”张雪不肯要。
“拿着!”张爱国不由分说塞到张雪手里,“你们小两口刚成家,用钱的地方多。”
易继中骑着自行车带着张雪走在回去的路上。
“继中,”张雪轻声说,“爷爷今天跟你说了什么?我看你们在楼下聊了很久。”
易继中转头对张雪说道:“说让我好好对你,说你们张家就你一个宝贝疙瘩。”
张雪笑了,脸在夕阳下红扑扑的:“那你可得记住了。”
“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两人走进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回来了?”一大妈站在门口张望,“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屋里,易中海正在听收音机,声音开得很小,播的是新闻,桌上摆着饭菜,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妈,这是娘家给的。”张雪把东西拿出来。
一大妈一看就急了:“这怎么行!回门是你们孝敬长辈,怎么能往回拿东西!”
“爷爷硬给的,推不掉。”易继中说。
晚饭后,易继中和张雪回到后院。
“继中,”张雪坐在床边,看着墙上贴的红喜字,“咱们咱们真的有自己的家了。”
“恩。”易继中在张雪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雪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都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