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怀疑自己最近逆天而行,遭天谴了。
他骑车从学校到家不过十分钟路程,全速前进七八分钟就能到,按理说足够在大雨演变成特大暴雨前赶到家。
谁料今天不仅雨大,还有妖风!
给我干哪来了?
这还是内陆吗?
潇湘市虽说也多雨,但不沿海,他小时候在宁市待过一段时间,这个季节,台风暴雨是家常便饭。
可问题是,咱潇湘市也不沿海啊?
哪来的台风?
雨丝被狂风裹挟着,宛如暴雨梨花针,毫不留情地扎在陈升的脸上。
他弓背蹬车,顶着雨鞭,雨水在光头上溅起水花。
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湿透他的蓝白校服t恤;顺着眉梢滴落,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突然,咣当一声,自行车轮猛地磕在马路两侧的道牙上,车身瞬间失衡。
陈升连人带车被惯性甩出,摔到盲人道上,滑出老远。
善哉?
这雨也太邪门了!
早知道这个世界的泾河龙王这么敬业,我就直接打车了!
他现在离家还有不到三分钟的路程。
说远不远;说近,在下暴雨的情况下,似乎也没那么近。
陈升狼狈地撑起身,泥水浸透裤腿,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正尤豫是找个地方暂避这大雨的锋芒,还是一鼓作气冲回家。
忽然感觉拍打在头顶的雨水消失了一瞬,心跳猛然一滞。
旋即耳畔传来一阵清凌凌的叫喊:
“陈升!快帮我扯一下!这雨太大了!”
陈升愕然回首。
柳雨霖正竭力举着一柄脆弱的折叠伞,迎着狂风,发丝粘得满脸都是。
她被泄进的雨丝逼得眼睛都睁不开,表情略显狰狞,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陈升赶紧从柳雨霖手里抢过雨伞,顶在两人身前,大喊:
“柳雨霖?!
“你怎么跟过来了?!”
柳雨霖半个身子躲在陈升背后,咬着发丝傻笑大喊:
“我,我看你没带伞,觉得你肯定要倒大霉了!”
“啥?”
陈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怎么过来的?”
“骑自行车啊!”
“那你自行车呢?”
“骑了一半,风太大了!骑不动!丢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了!”
“啊?你跟了我一路?”
“对啊!你骑太快了!”
陈升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他根本搞不懂柳雨霖的行为动机。
只好先撑着伞,顶着狂风骤雨,一边护着柳雨霖的脑袋,把大半雨伞都挡在她前面,一边慢慢挪到路边一家蜜雪奶茶店门口。
店内循环播放着诡异的歌声。
陈升艰难地把伞收回,下意识地去撩头发,发现自己没有,尴尬地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
柳雨霖一个灵巧的小跳,跟着他从雨幕中钻入屋檐,发出一声劫后馀生的长叹:
“哎呀!淋死我了!”
陈升瞥了眼正在整理湿漉漉发丝的柳雨霖,问:
“柳雨霖……”
“恩?”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我送伞?”
闻言,柳雨霖蓦地抬头,直勾勾看向陈升。
她的眼睛本就好看极了,长长的睫毛被雨水一打湿,根根分明,衬得水洗琉璃般的眼眸更加楚楚动人了。
“我是想来跟你和好的。”
“啊?”
柳雨霖说的话太跳脱了,陈升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干嘛要和我和好?”
“就周一那事啊?你当时不是生我气嘛?”
周一?
生气?
我生你什么气了?
不对不对,这生不生气的事吗?
重点难道不是你为什么会跟我这么熟吗?
超能力不是失效了吗?
然而,这话陈升有点不好问出口。
柳雨霖看着陈升陷入回忆的纠结模样,心里不禁偷笑。
她觉得男生似乎和女生差不多。
她以前和她的小姐妹吵架,一杯奶茶,一个漂亮的发卡也许就能和好,但事后聊起这件事来,谁都不会承认自己当时错了,只有时间再长点,到大家都放下了,再提起时,对方就会说:“哎呀,柳雨霖,是我错了嘛,我当时不该把你的照片发给我弟逗他网恋的!”
当然,柳雨霖觉得周一那事主要错不在陈升,她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没必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
“你不记得更好,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了!我们就算和好了!”
她爽利地说着,倏然朝陈升伸出手掌,然后张开手指,俏皮地翻转过来,象是在给闺蜜展示刚从精品店淘来的精致小玩意儿。
陈升将目光聚焦在柳雨霖白淅修长的手指上,粉紫色的美甲点缀指尖。
檐前雨瀑飞泄,象是凭空拉起一块雾溶溶的垂帘吊子,柳雨霖粉紫色的指甲点缀其上,宛如水晶帘上晶莹的水钻,被雨光洗得清润夺目。
柳雨霖见陈升看迷了眼,俏脸微红,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轻轻晃了晃手指,笑吟吟道:
“怎么样?好看吗?”
“恩,很好看。”
捣乱的gg歌再次无征兆地响起。
陈升嘴角一抽:
喂喂喂,雪王,咱俩都是光头,能不能给贫僧个面子,把嘴闭上?
事实上,在超能力的加持下,陈升评价柳雨霖粉紫色美甲的语气,象是对一件美丽事物的客观点评,丝毫不掺杂任何情愫。
不过,这个美甲倒是让陈升想起了柳雨霖可能追过来的原因——
她当时问我下次做美甲给我看行不行。
我选完角色后,好象完全忘了这事!
没有给她回答!
“所以,你其实是为了让我评价这个美甲才追过来的?”
“哎呀,也不全是啦!那件事是我不好啦!”
被戳穿意图,柳雨霖有些害羞地别过脑袋。
因为当时没经过脑子就说出口,事后怎么想怎么像表白!
虽说两人已经做了五年的同班同学,但实际熟络起来,不过七天时间。
太快了太快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当时有急事,忘了给你答复。”
“不不不,你没错,是我的错,我当时不该那样问的,让你误会了!”
“哎我的我的,都是老衲的错!”
“那行你的你的。”
“我……?”
嘿,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准备在下一句好好谴责谴责你来着……
主要我觉得那件事我的错不是很多呀!
老师在办公室教训我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
忘记你一个小小的问题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而你作为一个学生不应该不懂就问吗?
你有疑惑完全可以再问我一次嘛!
闷着不说难道等我觉醒读心术吗?
柳雨霖哪知道陈升的心理活动。
“虽然你的错,但我原谅你了!”
她双手反剪在背后,自然而然地挺出曼妙玲胧的曲线,喜孜孜地笑着,沉吟了半秒,看到陈升的光头,看到陈升迟钝的模样,顿时灵光一闪,伸出一根手指,脆生生道:
“这样,我就当你是西游记里那个忘记帮人老鼋问寿命还剩多少的唐僧,被老鼋掀进通天河里。
“正好你今天也被雨淋透了!
“就当是惩罚吧!”
说完,柳雨霖俏皮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嘿嘿,我真是小天才!
就算是秦纤云也想不到这么合适的话!
我这波安慰,肯定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