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揣了火箭似的往前蹿。
眨眼间就到了正月二十三。
这天是王洋和王雪娜定亲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家里就热闹得跟开锅一样。
母亲杨会秋穿着新做的枣红色棉袄，里里外外地忙活。
一会儿检查礼盒够不够体面，一会儿又念叨著别忘了带那对祖传的银镯子；
父亲王江则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逢人就咧著嘴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
只是手里空落落的，没了往日那杆不离手的旱烟袋。
王洋也早早起了床，换上那套特意为定亲买的西装。
镜子里的小伙子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刚收拾妥当，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掀开窗帘一看，好家伙，两边的重量级长辈都到齐了——
他这边的大舅、二舅、老舅，大姑、老姑，还有爸妈那边几位德高望重的叔公；
雪娜那边的外公外婆、舅舅姨妈，也都提着贺礼，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
“都来了都来了！快屋里坐！”王江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招呼著。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定亲宴没在家里折腾。
直接定在了镇上最好的饭店——迎宾楼。
包下了最大的那个包厢，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
光是酒水就摆了整整一桌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宾客们依次落座，王洋牵着王雪娜的手，挨着坐在了主位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小外套。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辫梢系著粉色的蝴蝶结，衬得那张脸蛋越发白皙娇嫩。
一进包厢，面对这么多长辈，她就羞得抬不起头。
手指紧紧攥著王洋的衣角，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长辈们围坐在一起，聊的都是他们俩的事儿。
大舅率先举杯，洪亮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今天是咱们王家和王家的大喜日子！
小洋和雪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先敬大家一杯！”
话音刚落，满桌的人都跟着举杯。
王江看着眼前的热闹光景，喉咙明显动了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白酒瓶。
王洋心里门儿清，父亲打年轻时候就好两口。
前段时间查出来房颤，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忌酒，这阵子他硬是忍着一口没沾。
今儿个是王洋定亲的大喜日子，他心里高兴，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没等他伸手，王洋先一步拿起酒瓶，给他面前的小酒杯倒了浅浅的半杯。
按住父亲想要往杯里添酒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爸，今儿高兴，允许你喝这半杯。
多了可不行，回头撒酒疯耍起来，咱爷俩的脸可就丢大了。”
王江嘿嘿一笑，拍了拍王洋的手背，眼角的褶子堆得更密了：“放心！你爸我有分寸！
就喝这半杯，意思意思！”
母亲杨会秋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嘴上却没说什么。
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扣肉：“先吃点菜垫垫，别空着肚子喝酒。
“说得好！”雪娜的外公也跟着举杯，笑得满脸皱纹，“雪娜这丫头从小就乖。
能嫁给小洋这么好的孩子，是她的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是咱们两家的缘分！”杨会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忘趁机夸王洋，“咱们小洋现在有出息，以后肯定能让雪娜过上好日子！”
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王江端著那半杯酒，抿一口就放下，咂咂嘴，脸上的笑容却没断过。
偶尔和老兄弟们碰杯，也只是象征性地碰一下杯沿，绝不贪多。
看得王洋暗暗松了口气。
王洋和雪娜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得火热。
却偷偷在桌子底下牵住了彼此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被王洋攥在掌心。
瞬间就红透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王洋忍不住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
她猛地一颤，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娇羞，看得王洋心头一阵发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父亲王江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各位长辈，各位亲戚。
今天借着这个好日子，我也跟大家说个事儿。
小洋和雪娜的亲事，咱们今天就定下来了。
孩子们年纪还小，我们商量著，等一年后，再风风光光地办婚礼！”
“好！好！”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雪娜的妈妈更是拉着王洋妈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一年好，一年的时间，足够咱们好好准备了！”
定亲宴热热闹闹地办了两个多小时。
长辈们喝得尽兴，聊得开心。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拉着王洋和雪娜的手，反复叮嘱他们要好好相处。
王江那半杯酒喝完，脸上红扑扑的，却依旧头脑清醒。
还能稳稳当当地送长辈们到门口，没半点撒酒疯的迹象。
王洋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宾客们渐渐散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
王洋看着雪娜红扑扑的脸蛋，心头的那股热意再也压不住了。
四周静悄悄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趁著没人注意，低头在她柔软的红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雪娜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洋也有些心跳加速，上辈子加这辈子，这还是他的初吻。
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莽撞，却又满是真挚的欢喜。
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
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猛地推开他，转过身去。
肩膀轻轻颤抖著，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王洋看着她娇羞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害羞啦？”
她埋著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闹够了，王洋才想起正事。
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雪娜，订完亲后，我打算带爸妈去市里复查身体。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雪娜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叔叔阿姨的身体要紧，我当然想去。
我还能帮你照顾阿姨呢，就是我还在镇上的服装厂上班。
请假的话，怕是不太方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洋就打断了她，语气无比坚定：“别去了，我养你！”
王洋原本以为，她会像城里那些追求独立的女孩子一样，说什么要自己工作、自己赚钱。
可没想到，雪娜只是愣了一下。
随即就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洋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瞬间被填满了。
在农村，女孩子嫁人后在家相夫教子，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雪娜从来不是什么追求独立的女强人。
她只是想找个靠谱的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而他，恰好能给她这份安稳。
“那说好了，”王洋握紧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等过两天，咱们就一起去市里。”
雪娜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美得让他移不开眼。